宫中闹出了大动静,朝堂也没有安歇,万扬名起初义愤填膺奏请孙忌需要一个合理的说法,可渐渐气焰消散,如今突然生了一场重病只能猥于府中,谁人都不见。
朝臣虽有异样,但他们发现长久没出现于朝堂的云女官近几日都上了朝,也就禁了音。
夜色沉寂,百家灯火熄灭,巷陌之中云芷飘然而过,她嘴里念念有词,却听不见声音。
不过一会儿四面八方涌来蜈蚣毒蝎,她环顾一周,口型再动,毒虫们如潮水般退去。
腕上酥痒一阵,她抬手居于银手镯上的毒蝎虫王严阵以待,听她发令。
云芷勾唇,指腹揉过它的脑袋,低语道:“不用了,回去。”
毒蝎跺了跺脚,还是乖乖地钻了回去。
活动指节,云芷抬头望天,浓云遮住明月,不见一丝光亮,阴沉沉的景色倒也方便了她动手。
她是来解决万扬名的势力的,现在万事完成,是该回去的。
步行款款,她刚行至转角处便听见了一阵细微的交谈声。
“万扬名怎么突然病倒了?你这边动手了吗?”这道声音较为温润。
“没有,我只让人假扮成万扬名的部下,接近万令仪,让人小产。”
这个人却耳熟了许多,似在哪里听过。
云芷眼尾压下,扒住墙露出一只眼,两道黑影映入眼帘。
一人身形高大,看周身气度,是个习武之人,另外一人身形瘦削,清风傲骨,文人姿态。
“那是谁在暗处整治了万扬名,他的仇家?”文人问道。
武者冷声否认:“不可能,万扬名信奉宁可错杀不可放过一人,仇家早就被他杀得七零八碎,生不起一丝波澜。”
“这种专门针对他主干力量的做法,不太像仇家的手笔。”
武者沉思半晌,再度开口:“倒像另外一个人的做法。”
文人马上领悟了武者意思,“你是说孙忌背后的那位暗手。”
“嗯。”武者应道:“我查过那位暗手的手法,擅长用毒,杀人无形,找不到丝毫痕迹,连人都找不到,像根本没出现过。”
“看来是万令仪突然死去,孙忌慌了神,让暗手干脆绞了万家。”文人说完,不过一瞬又即刻否认了自己的想法,“不对。”
“还有哪儿有问题?”武者问道。
文人回道:“万令仪暴毙一事,还有异样,比我们所想的快了不止一星半点。”
“这一点确实有些出人意料。”武者沉默半晌,“殿下也没传出其他消息,姑且算作无事,万令仪一死虽然快了些,但也在计划之内,孙忌打压万家也是自掘坟墓,给了我们机会。”
“我会紧盯朝堂异样,你在皇宫中与殿下多联系。”文人也只能认同这想法,“等殿下伤势好的差不多,记得让他找暗手。”
“明白。”
巷陌之中陡然静下,云芷背靠在墙壁上,她勾动银镯子,直到步屧音远去消失她才松开了银镯。
武生,万扬名的部下,假装,小产。
原来是宋琛的手下故意而为之的,那就说的通了。
她看出来了刚刚那位高大的人影是禁卫军统领,季修文。
至于那位文人,居于朝堂,她一时间还没定下人。
以身入局,此招虽险,胜算却大。
云芷甩动素手,她面无波痕,融于夜色悄无声息离去。
第38章
相国公府留了一道暗门,直通裴相之的院子,云芷不慌不忙地走进,慢条斯理地来到他的院子。
院中灯火没熄,裴相之懒散地躺在椅子上,敲打着拦面叟,跫音渐近,他目光落在云芷身上,“回来了。”
说着,他端正坐好,顺道将乱飞的衣袍整理好。
云芷径直走到他准备好的椅子上坐下,“你不看着的吗?”
裴相之不与云芷争嘴,他心平气和地推了杯沏好的茶水,“先歇歇。”
“处理的差不多了,剩下的你自己解决。”云芷毫不遮掩言语。
裴相之眉梢染笑,意味不明道:“这么了解我,连我想问的都知道。”
“废话真多。”云芷果决而语,不留情面。
“好,怪我。”裴相之见好就收,也不故意惹云芷,他说道:“剩下的我解决就行,你要休息吗?”
“不了。”
云芷缓缓吐息,撑着头,严肃地看着裴相之,“我得入宫,来你这儿只是告诉你一声的。”
“这么晚还入宫?”
裴相之不赞许地说道:“宫中还有什么事?你连转了几日 ,若事不急,明日入宫也成。”
“得去赴个约。”云芷模棱两可而答,素手端起茶水抿了一口后站了起来,回视裴相之,“先走了。”
裴相之也起身,他沉思半晌,叹惋而言:“去吧,需要我派两个人跟着你吗?”
“别添乱。”云芷语调淡漠,正回头,摆了摆手,“自己留着吧。”
语罢她便朝暗门走去,裴相之紧随相送,“成,小心点。”
云芷闻声嗯了声,头也不回进了暗门,裴相之留于门外,转动拦面叟,下意识地将其放在嘴边,却又蓦得反应过来搁下手。
“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长叹一息,裴相之转入房门,该去处理剩下的事了。
*
皇宫此时早已紧闭宫门,云芷看都没看大门,转而绕了半周路,来到了一道门前。
这道门无人看管却也没人敢用,因着这是孙忌专门为云芷设的,方便她随时入宫。
轻驾就熟地拨动机关,门缓慢打开,云芷进入后,又关了起来。
几日未进宫,也瞧不出哪儿出了变化,一切照常,万令仪之死虽引起波涛,但只有一瞬,后宫中并未对此出现悲凄之色。
云芷趁夜色昏沉,阔步而行,赶往揽星轩。
不出所料,揽星轩此时也不见灯火,一片黑暗,但对于云芷来说,无伤大雅,毕竟她好几次都是这般来的。
悄然进了房门,云芷慢慢往里屋走,刚一走进,便见本该躺在床上的宋琛坐了起来,目不转睛地盯着她这边。
“云芷。”宋琛语含喜悦,站起身朝她迎来。
云芷看他凑近,先是打量了他一番,“还没休息?”
宋琛站住脚,“有些睡不着。”
他犹豫一瞬,问道:“这么晚了,你怎么来了?”
“来看看你。”云芷眸中略带疑惑,她问道:“你的伤好了吗?”
也没过多久,就能站起来了。
宋琛轻轻摇了摇头,“还没好全。”
“那你不好生趴着,伤口裂开想再好只会更难。”云芷绕到宋琛身后,纤指抚摸在他的腰背上。
刹那间,她感觉到宋琛整个人紧绷住,唇畔牵出一缕薄笑,她再往下移了一分。
下一瞬宋琛转过身,握住云芷的手,清冽之音中融有无措,喊了声:“云芷…”
“疼吗?”云芷敛住笑意,关切问道。
宋琛噎下了后半句话,指节无意识地捻着云芷的手,“不疼。”
“不疼了?”云芷低头瞥了下他的动作,也没阻止,反声问道。
此言一出,宋琛缄默稍瞬,轻声答道:“还有一些,不算太疼。”
“那就好。”
云芷说完,便没再说其他之言,宋琛静静地看着她,忽而凝出一抹肃然。
他敛眸思索良久,才徐徐开口:“云芷,万贵妃薨了。”
“这事我知道。”云芷眼底划过一丝戏谑之光。
“为什么会这么突然,真的是小产吗?”宋琛问道,话语平静无波,可他捏着云芷的手微微用力。
云芷察觉到这变动,她心知肚明,宋琛是在忧思,若真是小产而亡,与他脱不了干系,以他的性情怕是会自扰良久。
当然…,他也有试探之意。
“想知道吗?”云芷高深莫测地说道。
宋琛闻言思忖,好一会儿才道:“还好,若是太过复杂,我也不想知道。”
“不复杂。”云芷另外一只手抚上宋琛的手,轻柔地碰了下,“去放个夜明珠。”
“好。”宋琛松开云芷的手,找到夜明珠放好。
漆黑的房内陡然被荧光照亮,清冷的光不盛,悉数落在云芷身上。
她面上带一若有似无的浅笑,见宋琛看向自己,翕合眼眸,她轻描淡写地开口:“我杀的。”
“什…么?”宋琛似没听清,呆滞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地看着云芷。
云芷兴甚扬眉,缓步接近宋琛,郑重再语:“万令仪,我杀的。”
“你…”
宋琛睁大眼睛,嗫喏说道:“你杀的?”
“嗯。”云芷止步,笑意不改。
看着近在咫尺的云芷,宋琛疑云乍涌,他思来想去好半晌,不可置信地说道:“你怎么杀的?”
云芷又不会武功,万令仪死得又很蹊跷,怎么看都不像是她亲自杀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