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芷见宋琛小心翼翼询问之样不似作假,她若有所思地敲了敲桌面,“我得好好想想了。”
宋琛不显失落,反而眸光忽闪,“嗯,你好好想,不急于一时。”
缓慢站起身,宋琛说道:“过几日是登基典礼,事务繁杂,我要先去处理,你在此等我。若是觉得无趣,我在华承宫,你可随时来找我。”
瞧着他叮嘱的模样,云芷应道:“去吧。”
宋琛点头,转身离去。
“对了,让你的人别吓着我的侍女,她胆小。”云芷忽而开口道。
“好。”宋琛一一应下,遂出了门。
宋琛离去后,云芷闲坐了一会儿,也走出了门。
“大人。”露禾惊魂未定地跑来。
云芷只是浅淡一笑,“安心。”
露禾重重嗯了声,不再提心吊胆了。
晃眼就过了好些日子,动荡渐平,宫内纷争也压下,嫔妃通通清掉,一时间后宫就冷冷清清的。
明日便是新帝登基之日,宫中忙忙碌碌于登基典礼,难免会有些疏漏其余之处。
云芷觉得有些乏味,正巧宫内幽静,她便四处走走逛逛。
将将行入亓荣道,陡然停下了身,她眸光一凛,往右闪开。
错身之际,银刃穿出,站于云芷原先之位。
端身站好,云芷面无风波地看着持剑之人,“季统领。”
季修文面容阴沉,他剑直指云芷,“妖女,我知道你是孙忌狗贼的暗手,会使蛊!你到底给殿下下了什么毒蛊,让他放过了你还想迎你为皇后!”
“识相点赶紧给殿下解蛊,否则我现在就杀了你!”
怒气冲冲之言落在云芷耳中,她淡定地理了下刚刚翻动挣乱了的衣裳,“这你得问问宋琛,我哪儿知道他中了什么蛊。”
“还敢直呼殿下名讳!”季修文阴鸷地皱眉,“找死!”
语罢,他提着剑刺了过来。
云芷见状连身转过,躲开季修文的剑刃。
可季修文到底是真本事在身,他一个剑花往后挽转,刺向了云芷。
云芷素手抬起,“叮”的一声,剑刃劈在了云芷手腕上的银镯上。
一滴滴鲜红的血液顺着刃边往下坠。
挥手泄力,云芷面无表情,垂下手,仍由指尖滴落血珠。
季修文冷哼道:“你果真不会武,劝你赶紧解开殿下的蛊,离殿下远点,我还能看你帮助过殿下的份上,饶你一命。”
云芷不动声色地打量季修文,忽而她唇边露出抹衅意之笑,“不解。”
“你自找的。”季修文震剑刺来。
云芷却一改此前躲避之态,不慌不忙地站在原地,等他银剑迫近,她笑意加深。
待季修文察觉不对劲时,依然来不及了!
月白之影挡在云芷身上,银光闪过,缴剑甩飞,季修文手中剑脱手钉在了不远处的假山上。
“殿下?”季修文看着面若冰霜的宋琛唤道。
宋琛声冷如寒潭道:“季修文,你刚刚是想伤云芷吗?”
季修文果断应道:“殿下,她是个祸害,留不得!”
“住口!”宋琛说道:“念你多年追随之情,孤便饶你不敬之罪,下去领罚。”
“殿下!”季修文焦急喊道。
宋琛压低声音道:“要孤亲自罚你,你才肯退下吗!”
“臣!告!退!”季修文咬紧牙关,从喉咙中挤出了这三个字,随后挟风带势,忿忿离开。
宋琛急忙回头,从头到脚扫看云芷,猛然见她手背上蜿蜒而下的血痕,他脸色霎时苍白,扔下剑握住云芷的手道:“痛吗?”
“你说呢。”云芷叹息着,摸摸银镯,“还好够结实。”
“对不起。”宋琛眼尾泛红,摸出一方丝帕擦着云芷手上的鲜血,“我能早点到你就不会受伤了。”
明明受伤的是我,怎么他还先哭上了。
云芷没忍住笑道:“没事。”
宋琛没接话,自顾自将云芷手背上的血擦干净后,拽着她往华承宫去。
“做什么。”云芷漫不经心开口。
“我宫里有药,给你包扎。”宋琛回道。
云芷思索片刻,“我身上也有。”
宋琛止步,看了眼云芷,不依不饶,固执己见道:“那也去我宫里上药。”
“为何?”云芷似有不明。
宋琛暗了眼眸,“你一直没来我宫里,他们肯定觉得我不重视你才会如此,今日你来了,他们就不会怠慢看轻你了。”
“原是这样。”云芷应和一句。
真是天真的想法。
到了华承宫,外面正守着不少前来商谈事宜的官员,宋琛当着这些人的面将云芷带回宫内,并留下一句“稍后商议”,便不再理会那帮大臣了。
寝宫中,宋琛拿着金疮药,一点一点涂在她伤口上,力道极轻,边涂边问:“痛吗?”
“不疼了。”云芷轻声说道。
宋琛不语,只将力度再放轻了些,上好药他拿起一旁的纱布,轻轻地给云芷卷上。
“季修文年长我十岁,我听方先生讲,他父亲是忠于父皇的将军,拼死护着他与襁褓中的我逃出生天,他见识过孙忌惨无人道的屠杀所以对其嫉恶如仇。”宋琛絮絮叨叨讲着,“他是忠臣之士,我便不能重罚于他,你会不会置气?”
“难怪这么大仇意。”云芷说得平静,“下不为例,若是他再对我出手,我可不会念及他是你的忠臣之士。”
“我会教训他的。”宋琛包扎好没松开云芷的手,反而握在手中细细抚摸,“门外的那些官员,都是从小教导我,抚养我长成的长辈,我得敬他们一分。”
“但你放心,若他们有伤你之行,我亦不会轻饶。”
云芷稍加思索这话也明白透彻了,“我信你,既然都是长辈,聚在你宫外必定是有要事要谈,去吧。”
“那你呢?”宋琛问道:“待在这里等我回来?”
“我待一会儿出去转转,然后回挽卿阁。”云芷说道。
“不留在这里吗?”宋琛凝眉发问。
“还让我留啊,”云芷意味不明地说道:“你可以主动来找我的。”
宋琛怔然,继而应道:“嗯,我去找你。”
放下云芷的手,“别沾水,我先处理事务去了。”
云芷回道:“好。”
在宫内转悠了一转,呈放物品也不是很多,金银玉器装点不见几件,花花草草倒是随处可见。
喜欢种花吗?
云芷蓦得想着,觉无所事事,也就悄悄地出了华承宫。
顺着道原路返回,她是本想去僻静的地方转悠的,后宫清净,御花园也无人,她抬步而去。
春华亭此刻只有寥落几片绿叶,凄惨地挂在枝头,残花衰败,不见昌荣之态。
刚走了几步,突然一颗石子滚在脚边,云芷遂望向石子滚来的方向,见一堆月季丛中有衣袂颤攒。
心有疑思,她靠了过去,甫一走进,一个娇小之影骤然跃起,抓住云芷就
拉入了月季丛中蹲好。
云芷瞧着眼前人,错愕出口:“孙妙嫣?”
孙妙嫣慌忙捂住云芷的嘴,“嘘,小点声。”
云芷抓下她的手,放轻嗓音道:“你怎么在这里?”
孙妙嫣抿了抿唇,坚决肯定道:“我是来救你的。”
“救我?”
云芷颦眉,“你知不知道现在皇城重兵把守,危机四伏,你进来就是送死的,裴相之人呢?他不是带着你跑的吗?”
“我知道,我听说了,新帝要登基,皇城守兵忙着去做登基典礼要用的东西,松懈了不少,所以我才进来的。”孙妙嫣警觉地起初游看,“你先别管裴相之,他没事的,我带了一些母后给我的人,肯定能把你救出去的。”
“对了,还有宋琛!”孙妙嫣问道:“我知道菁玥姐姐本事大,肯定不会有事,但是宋琛那个闷葫芦肯定会。”
“你知道宋琛在哪儿吗?我们一起把他也带出去。”
此话一出,云芷微不可见地愣住了,她看着面前急切又满是担忧的孙妙嫣,动唇道:“…你还想救宋琛?”
“嗯!”孙妙嫣应道,下一瞬她笑得勉强:“我没什么本事,也只能先将你们两个带出去,其他人…”
谈及此处她哽咽音嗓,“我只能…对不起他们了。”
第63章
云芷不言不语,也不知该说些什么,她垂下眼帘。
孙妙嫣立刻止了音,她拽住云芷的手,“我们走吧。”
这一摸便摸到了云芷手上的纱布,眼瞳微微睁大,询问声尚未出口便压在了口中。
“你怎么带我出去?”云芷不免问道。
皇宫虽是忙碌于登基典礼的筹备,但也不至于能让孙妙嫣这么个弱女子跑进来。
“我从裴相之身上偷拿了这个。”孙妙嫣以为云芷怕她回去的路不安全,从怀中拿出了蛊丸,递到云芷面前,“他从暗道接我走的,我从暗道进来也能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