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目光炯炯,口吻坚决道:“不要害怕,没事的,我们找到宋琛然后一起逃出去。”
瞧着她手中的蛊丸,云芷耳旁回荡她的话,心绪万千,遂道:“不必了,他无事,我也无事,你先走,不必管我们。”
孙妙嫣心急地皱起秀眉,她抓起云芷的手道:“你看你都有伤,绝对不会是你说的没事,时间紧迫快跟我走。”
云芷温柔地挑开她的手,义正言辞开口:“不了。”
“为什么?”孙妙嫣娇容茫然失措。
云芷莞尔轻语,“我还有要事,必须在这里待着,他们不会把我如何,你不用救我。”
“可…”
“没有可是。”
云芷深呼吸,当机立断阻了她所想之语,温声和气叮嘱:“你既然逃走了,就该逃得远远的而不是回到这虎狼之地,去找裴相之。”
见人还犹豫不决,她再道:“不用担心我与宋琛,我们都不会有事。”
“菁玥姐姐…”孙妙嫣凝望云芷,紧紧抿着唇瓣。
云芷淡然笑道:“信我。”
风吹过月季花丛,吹落一两片月季花瓣。
孙妙嫣道:“好。”
她朝月季花丛深处走去,半步回首,目光坚定异常,“菁玥姐姐,不管出于何种目的让你留了下来,但我一定会救你与宋琛的。”
“等我!”
话吹进风中,随叶片掉落,云芷静默在原地,她缓缓呼出浊气,走出了花丛。
虽是将人劝走了,可她真的能平安无事的出去吗?
云芷用有种不安的心情萦绕心尖。
漫无目的地兜转,直接出了后宫,这一抬眼便看见一群禁卫军,整装待发,步伐匆匆地往宫门外跑。
云芷见此意有所动,上前拦住一个人问道:“出了什么事?”
禁卫军道:“云大人,守城的禁卫军发现了前朝余孽的影子,季统领让我们去城门拦住,别让人跑了。”
云芷思绪一顿,“前朝余孽?”
莫非是孙妙嫣?
“是的云大人,事出紧急,属下先不奉陪了。”
禁卫军说完跑着出了城门。
云芷立于原地,她捻动指尖。
照理说,这种事她不应该管的,也不会去管,可是…
脚步一动,衣衫翻动,朝宫门外走去。
可是她总觉得这事与她有关,她得去一趟,看看是不是因为想救她与宋琛,
而被人发现的孙妙嫣。
*
城门楼上,方贤居居高临下看着楼下重重禁军围困,季修文气宇轩昂站于中央。
四周的百姓已然被屏退,他环顾一圈,招招手几个禁卫军推了一帮囚犯出来。
季修文高喝,“安宁公主,你若不出来,这些人可都要死了!”
藏于暗处的孙妙嫣心神不宁,她惶惶难安地看向推出来的那帮披头散发的囚犯。
眼瞳骤然缩起,她喃喃低语:“外祖父…”
再一一看过去,不止是萧安一家,还有其余重臣亲臣,皆被抓住,身上还留有血迹鞭痕。
“公主,我们得走!”护卫低声说道:“从左边走,那里兵线最弱,我们能杀出去。”
孙妙嫣置若罔闻般,痴痴地望着萧安,唇瓣颤动道:“外祖父…”
忽而城楼上多了一个月白人影,孙妙嫣恍神追目上去,定睛一看,她呆愣住了。
这人拢雪携霜,出尘清冷,沉静从容地看着城楼下,与身旁的方贤居在交谈什么,可惜离得太远,她听不到。
宋琛…
孙妙嫣睫羽煽动,她见宋琛身上衣着,上绣云龙纹。
帝王才会穿绣龙纹的衣裳,这边意味着…
宋琛是新帝。
脑袋空白一片,孙妙嫣木讷住。
“公主…公主!”护卫急切叫着。
“安宁公主你不出来,我只能将他们一个一个都杀了!”
季修文长剑抵在一人脖颈处,往后一划,鲜血四溅,猩红血色乍开,凄惨尖叫声响彻,孙妙嫣吓回了神。
她脸色惨白,呼吸急促地看着倒在血泊里面的人,眼前一阵发黑,抓住旁边的护卫才不至于晕倒。
“公主…”
她垂着头,贝齿咬在朱唇上,咬出一道血痕,唇边咬得发白。
护卫攥住孙妙嫣,“走了!”
可孙妙嫣却挥开了护卫的手,摇摇晃晃站直身子,坚定不移地朝着城门走去。
“公主,你要去哪儿?”护卫揪住她的衣衫。
孙妙嫣抬头望着城楼上人,“我…要去救他们!”
“公主!”护卫惊呼一声,却没拦住孙妙嫣。
寒风簌簌吹来,街角处挂着的旌旗肆掠翻飞,孙妙嫣一身鹅黄衣衫在风中翩舞。
她一人顶着重兵的视线,坚定地走到了城门前,挺身而立,娇贵无双。
她道:“是不是只要我死,他们就不会有事了?”
固执倔强的眼神,傲视群雄般盯着季修文。
“安宁公主!您出来做什么?您回来做什么!”萧安痛心疾首地喊着。
孙妙嫣指尖掐入肉里,她不卑不亢,亦没有垂头,孤高地望着城上人,“是吗?”
“孙忌狗贼的女儿,你可算是愿意出来了。”季修文阴恻恻道。
长剑一指,“公主所言极是,只要你死,他们就不会有事。”
他说罢,用力一扔,沾血的剑刃滚动到了她跟前。
“请吧。”
孙妙嫣垂眸盯着剑刃,上面还有沾满了血迹,滴答滴答坠落在地。
她怅然地抬眸看了眼季修文,再看过萧安他们。
“妙嫣!你不能死,妙嫣,外祖父年事已高也该死了,你还小别做傻事!”萧安苦口婆心劝说,却被旁的禁卫军狠打了胸口。
他口喷鲜血,咳嗽不止。
“外祖父…”孙妙嫣红了眼眶,她咽下酸涩,喃喃自语:“我不小了,我及笄了…”
她低头,看着带血的剑刃,颤颤巍巍将其拿在手中。
话本里面常说,做侠士要有义气,不可以当没有担当的人。
我没什么本事,胆子还小,更不懂朝堂纷争,成天爱
玩捣蛋,一点公主样子都没有。
血刃颤抖地搁置在了纤细白嫩的脖颈间,只要轻轻一划,就不会有命了。
但我是公主,父皇母后为我封号安宁,就是希望天下太平,安宁无忧。
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死在我眼前…
我可是安宁公主。
泪珠在眼眶里面打转,害怕逐渐变成抹决然与坚韧,她听见了好多人哭泣的声音但是她不能哭!
她骄傲地昂起头,亦如之前高高在上的时候,看着城楼上的宋琛,她双手握剑高声喊道:“我前朝大公主孙妙嫣,在此以死谢罪,还望新帝饶恕我朝官员,予以安宁!!”
语毕,她闭上了双眼,看不见城楼之人对她摇头的举动。
横剑一割,鲜血喷洒!
鹅黄衣衫旋开成花,点点滴滴血珠溅在上面。
银剑“哐当”一声砸落在地,可不止只有银剑砸落在了地上,一根长枪烟杆也落在了地面上,滚动两圈归于平静。
云芷赶到时,便是这么一番场景,她止步街边,面上无波无痕,只有眼中倒影出孙妙嫣横剑自刎之景。
画面像是刹那截停拉慢,彩色景象被擦去了绚烂颜色徒留下黑白两色,唯有那抹刺目的红,撒向天际,落入尘埃。
她似乎力道有些轻,割喉后没歇气,而是四处看了圈,最后发现了站在远街处的云芷。
她笑了一下,心满意足地闭上了眼。
恍恍如梦,沉寂如死水,云芷站着,面容上罕见地出现了名为迷茫地神情。
“安宁公主已死,你们也功德圆满了,都杀了吧。”
冰冷刺骨的话从季修文口中传出,禁卫军们得了令,抽剑割颈,干净利落地杀掉了所有的人。
哀嚎哭声不再有,只能看见不断飞溅于空的滚烫鲜血。
安宁公主不会知道,她的死并没有救下一个人。
一个也没有。
此番此景倒影入眸,云芷抬头看着站在城楼上俨然不动,清风霁月的宋琛,款款阖上了双眸,飒然转身。
城楼之上。
“云芷…”宋琛空洞的双眸抓住了翩然离去的身影。
方贤居面带笑意地说道:“如此也算登基的歃礼,孙贼的势力一并除了,殿下方可安心登基。”
“走吧,殿下,我们该回宫,好好准备一下明日的典礼。”
所有人都沉浸在复国的喜悦之中,城门前的余孽便是他们最好的助兴之式。
风声哭号,血气弥弥,秋霜打叶,片片枯黄,叶叶落地,不见新绿。
华承宫内,宋琛目无神采,端身看着面前的两个人,语气淡漠冷离道:“不是让你们不要杀她的吗?”
“殿下…”
第64章
方贤居静若止水,眼波平静,“殿下,孙妙嫣可是孙忌的亲女,他们残忍不已屠杀先皇,断然没有放过一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