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见吞咽下去，宋琛才松开了手，他盯着云芷清明的目光，试探而语：“说，你喜欢我。”
云芷眼珠轻转，她张口，“我不喜欢你。”
落在云芷身旁的手掌陡然在床褥上压出更重的深痕，宋琛不死心再道：“说你喜欢我。”
“我…”云芷眉头轻轻蹙起，眼中清明光亮渐渐消失，“不…”
“不对，你喜欢我。”宋琛唇边渗出一丝血迹，他痴恋地盯着云芷的唇。
子母情蛊也有弊端，若子蛊者不听母蛊者，那么母蛊者强行令其听自己的话，便会遭到反噬，反抗越强反噬越重。
“我…不…”
唇边的血迹加重，宋琛不以为意，他温和爱抚上云芷的脸颊，像稀世珍宝般柔抚过每一寸肌肤。
停于嫣红唇瓣时，他望向云芷混沌的眼眸，蛊惑道：“你喜欢我。”
最后一丝亮光消失不见，云芷目中无神，布娃娃似的开口：“我…喜欢你。”
宋琛眼睛却亮如星河，璀璨明媚，他急切地再道：“说你永远不会离开我。”
“我…永远不会…离开…你。”
木讷地说完这句话，宋琛反而笑了，可这笑却深藏痛苦不堪，忽而剧烈咳嗽两声，他转头吐出一口鲜血。
简单擦拭了唇角，他像个无事人般，重新抱住了云芷，见她神情呆滞，骨指勾起她的青丝理在一旁。
“说好了，你不会离开我。”
垂帘低头，再近一分便能吻上时，他转头埋进了云芷的颈窝处，泣音难平，悔恨连连道：“对不起…，对不起菁玥，我不想这样，可我实在是不想你走，我承受不了。”
“对不起。”
室内的灯火跃动，照一半在云芷面无生机的脸庞上。
第66章
翌日清晨，宋琛早早起身去上早朝，房内安安静静只剩云芷一人。
她悄然启眸，混沌神色逐渐消散不见。
撑身坐起，她眸显蔑意，手抚着胸口处。
用蛊来控制她这个玩儿蛊的，宋琛怎么想的？
活动手腕，力气已然恢复。
昨晚宋琛喂了她情蛊，觉此蛊能让云芷好生待着，软骨丹自然弃用了。
室内漆黑一片，云芷细想近日所发生的事，良久回神，她摸索着来到角落的橱柜。
拿出一个锦盒，勾起唇角。
本不想如此，但宋琛…
你做的太过了。
窸窸窣窣的声音从锦盒中传出，云芷挑起一只蝎子，摸黑写了一张一条捆在它身下，放了出去。
做好这些，她又坐回床上躺着，像一只失魂的木偶。
朝日初升，宋琛下了朝又来了挽卿阁，坐到云芷床边温柔地抚摸她的脸，他道：“菁玥，该醒了。”
云芷毫无反应，宋琛顿住，忽而愧色盈眼，“我忘了，你要巳时才会醒。”
尾音将落，云芷长睫颤颤，睁开了双眸。
眸中无半点光彩，她转动眼瞳看向宋琛，“你叫我？”
“我不是有意的。”宋琛说道：“你再睡会儿。”
云芷闻音点头，合眼浅眠。
宋琛悬着的心慢慢放下，他握住云芷的素手，亲昵地抚动，不敢使太大劲儿，又不敢多滑动。
他怕自己稍不注意就会再吵醒云芷。
室中静谧，宋琛盯看云芷，不曾移动目光。
巳时
刚至，云芷醒了过来，入眼是宋琛的面容。
他道：“醒了。”
云芷似是毫无察觉自己的手尚在他手中，不动声色抽离，坐起身道：“嗯。”
应了声后，云芷便再也没有举动，抬眸看着宋琛，仿若在等他说话。
宋琛细细打量着云芷，开口道：“我们去用膳，在我寝宫，以后你都跟我一起睡。”
“好。”云芷从善如流答话，不见丝毫反抗神色。
宋琛看在眼里，他唇瓣颤动又狠狠抿上，喉结滑动，声凝涩半分，“你坐好，我替你穿衣裳。”
“好。”云芷答道。
规规矩矩地坐在床边，等着宋琛给她穿好衣衫。
他轻柔缓慢地替云芷穿好衣衫，又拿起梳蓖给她梳发，银簪捏在手中，不稍片刻便给她挽了一个发髻。
“好看吗？”
宋琛拿出一面铜镜面对云芷，希冀讨夸似的看着她。
铜镜中倒映出云芷洁尘无暇的玉面，她应道：“好看。”
倏尔弯眸浅笑，“你做的都好看。”
赞美话语入耳，宋琛却不似意想中那般欣喜，反而垂眸，丝缕丧气萦绕眉间。
他知晓，这不是云芷真心实意的夸奖。
放下铜镜，宋琛牵起云芷的手，喃喃自语道：“我听露禾说，你不喜欢挽发，我趁空暇时间练了练，本想之后给你一个惊喜的。”
云芷顺着力道站起，“谢谢宋琛。”
宋琛紧紧握住云芷的手，“走吧，我们去华承宫。”
“好。”
深秋已至，霜华秋瑟，萧萧落木层下，宫女们有条不紊地扫去枯黄的落叶。
见着宋琛，她们纷纷行礼退下，离两人远些。
华承宫内
方贤居俨然在外等候良久，看宋琛牵着云芷前来，他皱了皱眉，走了上来，“陛下。”
眼睛有意无意在云芷身上停落。
宋琛正声危色问道：“有事？”
他不躲不藏，光明正大地拉着云芷，不避讳方贤居探量的目光。
“臣此来商议祭拜皇陵一事，国已夺回，先皇与先皇后理应入皇陵，我们也当去祭拜一番，告慰先人在天之灵。”方贤居自是领悟宋琛举动所含之意，他不显神情，从容回禀。
“祭拜皇陵…”宋琛恍然一瞬，转头看眼无动于衷的云芷，他眸底闪过一丝亮光，“好，可以提上日程。”
“是。”方贤居应道：“不过，季修文的蛊毒…”
语未尽，他意有所指地看向云芷，此时他也瞧出了云芷似有不同。
宋琛默了片刻，“菁玥可以解开季修文身上的蛊毒吗？”
“不用解，七日时效，过了自然会醒。”云芷说道。
宋琛应下，回眸看方贤居，“再等等，正好这几日准备祭拜之物，等季修文醒来便可启辰了。”
方贤居说道：“臣明白。”
堪堪再看了云芷一眼，他作揖道：“臣要说的便是这些，先退下了。”
宋琛应道：“嗯。”
入了屋，宋琛叫了宫女去布膳食。
自己领着云芷坐在榻上面，“天气转凉了，还给你置办衣裳了。”
他说着，拿出了几套秋装，摆放在云芷面前，“你喜白色，我让人选了时兴的花样，给了做了几件，你瞧瞧喜欢吗？不喜欢我再让人去做。”
云芷浅淡地扫了眼衣衫。
的确是她喜欢的色调，选的还是苏绣品。
“我很喜欢，谢谢宋琛。”
她声腔一层不变，答了他的话。
宋琛收拾好衣裳，“你喜欢便好。”
“陛下，膳食布好了。”宫女说道。
“你们都退下吧。”
吩咐好人，宋琛带着云芷来到桌前，“我按照你的喜好让人备的，你看看还成吗？”
云芷不着痕迹地看了宋琛眼。
他是从哪儿了解她的喜恶的？
露禾吗…
扬唇轻笑，云芷一如既往道：“我很喜欢，只要宋琛准备的，我都很喜欢。”
“谢谢宋琛。”
宋琛暗了暗眸光，“菁玥，你不用对我这么客气的。”
云芷说道：“你想让我怎么样？”
“我想让你…”宋琛噎音不语，她对上云芷麻木无神的眼眸，自嘲地闭上眼。
“算了，你在就好了，我不贪心。”
云芷措然开口：“我永远不会离开你的。”
宋琛心弦震颤，他闷声应道：“嗯，我也是。”
*
华承宫住进了位女子，宫中上下无一不知，却无一敢置喙。
只道新帝对其分外注重，同吃同寝，洗漱穿衣都是新帝亲自动手。
宫女也只是看着，不敢接触。
“我先去处理朝政，你在此等候，若觉得无趣，那个盒子里面养了一些毒虫子，你可以逗逗。”
宋琛抱来一个铁盒子，放在一旁。
云芷巧笑嫣然地应道：“我知晓了，谢谢宋琛。”
宋琛捏了捏云芷的指尖，“用不了太长时间，好好待着。”
“我会的。”
宋琛走后，寝宫内便只有云芷一人，她眨了眨眼，静待片刻后打开了铁盒子，看了眼里面正在拼得你死我活的毒虫们，挑了一只蜈蚣出来。
放下铁盒来到窗边，她敲了敲窗沿，一只蝎子从暗处爬了出来。
是云芷之前放出去的那只，此时身上还绑了一张信纸。
云芷取下信纸，将方才拿出来的蜈蚣递给蝎子。
蝎钳一咬，夹住蜈蚣便往嘴里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