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芷慢条斯理地打开信纸,上面的字迹熟悉极了,是裴相之的。
他道:我会照你之言行事。
环顾一圈,云芷找来了笔墨,直接在信纸上面写着:三日后,砥霞岭,祭皇陵,可埋伏。
写罢,她重新折叠好,旁边的蝎子也正好吃完了蜈蚣,挥动着钳子。
云芷摸了摸它的头,将信纸重新系在了蝎子身上,“去吧。”
蝎子得令,又潜藏于暗处。
裴相之应该就在京城内,不然蝎子不会这么快就带着信纸回来的。
也好,方便行事。
砥霞岭是去宋氏皇陵的必经之处,那里会有一处断崖,人一落下去便毫无生还之说。
那处虽然凶险却是一出极佳的埋伏之地,也是方便人脱身。
云芷若有所思,拿上一张宣纸展平,她提笔沾墨,写了一封信。
看了所写内容,云芷轻笑一声,折好低语几个古怪的音调,一条菜花蛇从窗口爬进,吐着信子呆看云芷。
云芷顺手又打开铁盒子,捞出一只蟾蜍扔给蛇,待其吞下后,将信纸递到它嘴边,用奇异的音调说了几句话,蛇咬住信封乖乖爬了出去。
倚靠窗边看了会儿风景,云芷又转身坐到床边。
铁盒子里面传来动静,她新奇上前一瞅,原来是毒虫们打起来了。
打得激烈,没过多久,全部都死了。
云芷撑头惋惜道:“可惜了,都死了。”
忽而她又笑出声,话语不见其深意,仿若随口胡言乱语道:“死了也好,都死了…就安静了。”
“挺好的。”
话声落地,她兴致缺缺地在屋中漫无目的地走动,等到宋琛回来,她又装成一副木偶姿态,听他摆布。
三日已过,祭拜皇陵行队准备妥当。
宋琛牵着云芷出了华承宫,方贤居跟季修文分站两方,等候着他。
七日一过,季修文也好了完全,他眼见宋琛牵着云芷出来,厉声质问:“你怎么在这里?”
宋琛将人拉在身后,面若冰霜道:“季修文,注意言辞。”
季修文横眉,方贤居连忙拉住他,“季修文,你的伤才好,切勿动怒。”
“陛下,皇陵非皇室与亲臣不可去,她不能去。”季修文缓平焦躁火气,吃一堑长
一智,他算是明白为何暗手之名令人闻风丧胆了。
宋琛说道:“她可以去。”
季修文不解,“陛下,她非皇室也非亲臣,怎可前去。”
“马上就是了。”
方贤居闻此言,脸色一白,“陛下?!”
季修文也听懂了。
此前宋琛便向他们提过要迎娶云芷为皇后。
同去皇陵,这不就是直接摆明了告诉他们,不管他们同意与否,云芷见过宋氏先祖,必定是名正言顺的皇后。
“这不合规矩!”方贤居说道。
宋琛却道:“朕便是规矩,朕说她可以去,你们若驳斥她不去,朕也不去。”
“陛下!”季修文高喝一声,盯着云芷眼底嫉恨之情再浓烈一分。
“朕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宋琛一意孤行,不听劝解,方贤居与季修文也无可奈何,只能依从道:“遵命,陛下。”
第67章
砥霞岭,霞云漫天,簌簌叶落,香车宝马行队驶过,车铃声叮当作响。
马车内,宋琛挨着云芷,手掌握住云芷的手,拨弄一番,十指相扣。
温柔暖意不过在手掌中滞留片刻,陡然抽离去,宋琛不明所以看云芷,一块点心递到了嘴边。
“你尝尝。”云芷面带笑意,眼中却还是混沌茫然,她像是按部就班地行事。
宋琛愣了一下,张嘴咬住了云芷拿住的点心,细嚼慢咽,“很甜。”
云芷笑了笑,眼底划过一丝暗色,“很甜就好。”
宋琛没注意云芷眼中的神采,他也拿起一块点心,“你也…”
“吃”字还没出口,马车剧烈摇晃起来,宋琛身形不稳,点心落在地上。
一时间,马车内东西叮铃咣当砸的满地都是,宋琛想也不想率先抱住云芷,护她周全。
待晃动停止,他眼露寒光,“怎么回事!”
“杀!!!”
突兀而起的嘈杂声,令宋琛蹙起眉头,他掀开车帘,外面一群黑衣人与他的禁卫军混战在一起。
“陛下,是前朝余孽的埋伏!”季修文一边砍人,一边扭头大声对宋琛说。
前朝余孽?
宋琛思绪一滞,他环顾一周转身对云芷道:“你在车中好生待着。”
云芷从善如流,“好。”
帘子一撩开,宋琛提着剑出了马车,落地便抽出佩剑,手起刀落杀掉前朝余孽。
云芷端坐在车中,掀起一个角,看清楚外面的局势后又放下。
她张嘴,无声地念叨几句词,霎时林中钻出来不少毒虫,爬上禁卫军。
“啊!!!”
季修文看着满地的毒虫子,还有身旁挨个挨个倒下的禁卫军,怒骂一句,看向马车道:“是暗手干的,陛下,臣就说了,不能带上她,她为孙忌狗贼卖过命,怎么可能这么安心待在陛下身边!”
闻言,宋琛顺势望回马车,恰好一阵寒风吹过,帘子被吹开,里面的云芷映入眼。
无神无情,像木偶娃娃安静坐着,一动不动。
“住口!”
宋琛心不由得停了一下,他耳边还有季修文怒骂的声音,火意升腾,他脱口制止。
转身看向季修文时,却在远处林间发现了一位身着苍青色衣衫的人影。
他目光冷冷,横了一把短笛在唇边,清脆笛声转眼间响遍砥霞岭。
毒虫们进攻的更加猛烈,黑衣人也加强攻势。
裴朗…
宋琛看着他,怔神似的止住身。
昔日伙伴成仇敌,对面两不识,唯有仇恨。
忽而一阵眩晕,宋琛捂着头,眼前景色全部迷蒙糊成一团。
他踉跄两步,杀掉持刀而来的黑衣人后,剑抵地面,摇了摇首,耳旁乍起一阵耳鸣。
怎么回事?
为什么突然…
“陛下!!小心身后!”
季修文与方贤居惊恐的声音同时响起,他抬首看去,两人都冲他这边冲来。
方才不知,季修文与方贤居居然离他这么远,而他离深不见底的崖边仅仅有两丈远。
顿觉不妙时,他回眸,一把银剑对准他刺来。
再进一步,就能刺穿宋琛。
平日里,这种攻击他轻而易举能躲过,不会放在眼里。
可今日,他却像是中了诅一般,手脚无力,不听使唤。
“快躲开!”
季修文惶恐无措的怒吼在身后炸开。
他也想躲,但他躲不了。
短笛声缠缠绵绵无休止,像是无情的催命曲。
宋琛紧握佩剑,强行动弹,想避开致命一剑时,一道雪白身影横在面前。
“噗呲!”
剑入血肉,白衣染红。
笛声转瞬消散,周遭之景仿若被暂停住,寂寥无声。
宋琛只觉大脑一片空白,他骤然清明了般,盯着挡在他眼前的人,嗫喏动唇,“云芷…”
云芷倏尔一笑,鲜红的血顺着唇边流下,她点了点头,“嗯,是我。”
“你不是…”
宋琛脑海乱糟糟的,
分明他让云芷留在马车里面,她为什么会出现在自己眼前。
“你还是很好骗。”云芷反手扔出蛊虫杀死持剑之人,摸上剑柄将剑抽了出来。
目光清明,根本不似之前木讷神态。
淋漓的鲜血撒在云芷雪白的衣裳上面,像是雪中点落的红梅,“我自幼养蛊,对我用蛊是没用的。”
“可你…”
宋琛目及云芷的伤口,他皱着眉,颤颤动身想抓住云芷的手,“太医,你的伤。”
云芷却无动于衷,像个没事人样往后一退。
“巫蛊于我无效,我自愿的。”
话音落地,宋琛哑然失声,他不可置信地看着云芷,可看见的却是她将手放入伤口处,沾染上鲜血,伤口拉大,血如河流不住往外淌。
她笑着道:“就让我,再帮你最后一次吧。”
说着她挥手将血散开,毒虫们得了指令反扑黑衣人们。
惨叫此起彼伏。
“不要…”
宋琛抬手,摇头,他眼瞳荡出一层波动,慌乱渐起。
看着这样的云芷,他心底除了慌张还是慌张,他总觉有意料之外的事要发生了。
云芷脚下不稳,往后退了步,
咳嗽两声,鲜血涌得更多。
“给我死!”
不知从何处串出来的黑衣人对准了云芷,他剑刃闪着寒光,不留情面刺向云芷。
云芷抓住剑刃,被逼至悬崖边,望向朝她踉跄而来的宋琛露出浅浅笑容,“宋琛,我说过你困不住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