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雷在脑海中乍开,宋琛手背青筋爆起,惧怕之情溢于言表,“不要…云芷…”
云芷却仿若没听见他的话一般,抓住黑衣人一起倒下了悬崖。
“云芷!!!”
宋琛瞳孔缩成一个点,不知哪儿来的力气,他飞扑到崖边,伸出手想抓住云芷,却与之堪堪相擦。
“宋琛,好好活下去。”
云芷灿然笑着,缓缓闭上眼睛跌入深不见底的悬崖。
“云芷!!”
宋琛惊惧,他起身也要跳下去,却被赶来的季修文抓住了胳膊,“陛下你做什么?!”
“放开我,我要去救她,你放开我!”宋琛推搡着季修文,完全没有帝王沉稳自持的模样。
“陛下,臣不可能放开你的!”季修文死命抓住宋琛的臂膀,方贤居紧随其后也将宋琛拉住。
“放开我…”
宋琛眼尾猩红,他看着那抹白点消失在目中,崩溃地大喊:“云菁玥!!!”
喉头涌上一股铁锈味,他一张口喷出鲜血。
“陛下!!”季修文跟方贤居同时白了脸,拖着人离开崖边。
宋琛却像丢了魂一样,盯着那摊血久久不能回神。
血中有一只死掉的黑色虫子,那是母蛊。
母蛊既死,那么子蛊也该是死掉了。
子蛊死了,不就意味着…
云芷也…
死了。
伤痛与质疑齐涌而上,他心底叫嚣着不信。
下一瞬眼前一黑,昏了过去。
“陛下?!”
天边的落日一点一点西沉。
终究是世界没了光,被黑暗笼罩。
*
黑衣人们见状,边打边退最终离开了砥霞岭。
禁卫军损失惨重,加之宋琛昏迷,因此匆忙在附近找了个可以歇脚客栈,叫了随行太医,还不等太医诊断,宋琛就醒了。
“陛下,你要做什么?”季修文拦住脸色惨白的宋琛道。
宋琛推开他,“我要去找云芷。”
“陛下你疯了,从这么高的地方摔下去,神仙都不一定能活命。”季修文恨铁不成钢道。
宋琛恶狠狠开口:“闭嘴!她没死,她只是想办法躲着我,我要去把她找回来!”
语罢,他挥开季修文拦在眼前的手。
“陛下,你为何自欺欺人,这分明…”
“你给朕闭嘴!”
季修文的话还没说完全,宋琛怒气冲冲地看着他,“朕说了,她不会死,你若是再敢胡言乱语,朕不会念及你是忠臣之士,饶你一命!”
“陛下!”季修文难以置信喊道。
方贤居连忙上前止住季修文,他道:“陛下身负重伤,若此番去寻非但不能找到人,还会牵连自己,臣以为陛下先养伤,我们派人去寻。”
宋琛这才安静一瞬,沉默良久,他回道:“好,派人去悬崖下面搜查,将她带回来。”
“臣遵旨。”方贤居率先作揖,手肘捅一下旁边的季修文,给了他一个眼神。
季修文作揖,“臣领命。”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门,宋琛坐凳子上发愣,抵住唇,低咳两嗓。
守在旁侧一直没出去的太医连忙上前,“陛下,臣给你诊脉。”
宋琛伸出手,太医搭指于脉搏上,片刻后道:“陛下,你这脉象有些许古怪,我探着与此前季统领中蛊毒的脉象相似。”
“我服用过子母情蛊。”宋琛波澜不惊道。
太医却连连摇头,“情蛊无毒,你这脉是有中毒偏向,陛下可有吃过什么东西,不经意中了蛊毒。”
吃过…东西…
宋琛敛眸,他细细思量这近些日子的吃食,都经过检测,不会出现蛊毒这种东西。
除了…
脑海中恍然出现云芷递给自己的那块点心。
若是蛊对云芷无用,她所行所举皆由她自己意愿。
那块点心,定然是下了蛊。
裴朗又刚好在,短笛声响起后,毒虫出现了变化,他也是在这是觉得不对劲。
所以,这是云芷预谋好的,
她跟裴朗共同预谋的。
眼底骤然燃起一丝光亮。
既然是预谋,她定然不会出事。
“咳咳!”
思及此,宋琛又忍不住咳嗽,但相比之前六神无主的模样,他好了许多。
“陛下,这蛊毒亦不致命,只会让人头晕眼花,全身乏力,臣先给你配点药,等过个三五日蛊毒自行解开。”太医说道。
宋琛心绪放平,“好,你下去吧。”
“是。”
“等等。”
太医刚想走,宋琛又叫住了他。
“陛下还有何吩咐?”
“你多准备点药,止血,金创,救命都要有。”宋琛说道。
太医不明,却应下:“是,陛下。”
宋琛听言,让他下去。
云芷,你不会有事的,对吗?
宋琛凝望外面漆黑的夜空,一点星光也没有。
第68章
黑夜渐渐逝去,天光拉开一线。
宋琛坐在床边望着天景,一夜未眠,旁边是太医熬制好的药,分毫未动,搁置在旁。
“叩叩。”
房门叩响,宋琛望去,“进。”
季修文沉着脸走进来,作揖行礼后道:“陛下,云芷找到了。”
宋琛眸动星光,连忙起身,“她怎么样了?”
问及此言,季修文却是罕见地闷住不语,眼神飘忽不知该做何言语,
见季修文一言不发,神态凝肃,原先喜悦之情第次消散,不安与惶恐逐渐侵袭胸腔。
他动动唇,“到底…如何了?”
季修文却道:“陛下,还是亲自去见见便知。”
“人在哪儿?”宋琛问道。
心绪繁杂不堪,他强压住心中腾起的坏念。
“在大堂。”
客栈大堂,
此时禁卫军分列两行,中间摆放了一口棺材。
方贤居沉默地守在一边,听见步屧音回首道:“陛下。”
可宋琛不曾听见般,止住了步伐,盯着房中的棺材,颤巍巍道:“你们摆这个在屋中做什么?云芷呢?”
方贤居瞥眼看季修文,对方只是摆了摆头,默不作声。
心下明了,方贤居一步上前,“陛下,里面躺着的便是云芷。”
“不可能。”宋琛眼瞳震颤,苦笑一声看向方贤居,“方先生什么时候也学会打趣人了。”
方贤居只是伸手,拉住宋琛的胳膊往前一拽,让他看清楚里面的人。
宋琛被拽着上前,乌黑的眼中显露出一道苍白的人影,白得跟苍茫雪地般,了无生机。
紧闭双眼,脸上有浅浅的血痕已经干涸了。
本是雪白的衣裳上面染了乌血,尘土,勾出了几个破洞。
最恐怖的,便是她胸膛中心的血口,大半个雪衣变血衣,让原本岑静安闲的人,添了几分凄惨骇人。
“云芷…”宋琛心骤然停歇,他不可置信地看着平躺在棺材里面的云芷。
气息攒动,他喊道:“太医,传太医,救人!”
季修文看不下去,直言道:“陛下,她已经死了。”
宋琛却是否认道:“不会的,她这么厉害,怎么会死,快叫太医。”
“陛下…”
季修文还想说什么,还没来得及开口,方贤居却道:“让太医过来。”
不明其意地看过去,方贤居也只是轻轻摇头。
太医匆匆赶来,不过看了一眼,连声叹气道:“陛下,云姑娘早就咽气了,无力回天。”
宋琛怒斥道:“庸医,你敢骗朕…”
太医吓得跪在地上,“陛下恕罪!”
方贤居及时出声道:“陛下,人死不能复生,你该节哀。”
“人死…”
满腔怒意的宋琛霎时被泼了盆冷水,从头凉到脚,他一错不错地盯着惨白若纸的云芷。
四周陡然被抹去了声音,他听不见任何声响,喘息音,话语音,劝慰音通通消失不见。
他踉跄着步子,跪倒在棺材旁,唇边露出浅薄温和的笑意,痴痴地看着她,轻声道:“云芷,你别睡了,你睁开眼睛看看我好不好。”
旁边看着的方贤居与一直出口劝慰季修文同时缄默,太医跪在地上大气不敢喘,禁卫军也纷纷垂头。
可这些宋琛一律不知,他只是温柔地伸出手,抚摸上云芷冰冷刺骨的面容,哄劝地开口:“云芷,一直躺着不好的,起来好不好。”
连连劝语却是得不到回应,宋琛再也忍不住了,眼中蓄满了泪珠,他抓住云芷的手,低哑着声音道:“云芷,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再也不敢了,我听你的话,你别不理我。”
眼泪顺着俊容滴落在云芷冰冷的手背上,宋琛将她的手放在自己的脸上,乞求地说道:“求求你,理理我,求你了。”
难抑的泣音在寂静的室内格外响亮,闻者皆不由得感怀伤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