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睛一瞧，原是宋琛他们。
“他们怎么也在？”乌陨白不悦轻喃。
魏衔面露歉意道：“云姑娘，本想承包畅音楼，但宋公子他们是叔父的贵客，他们也想听听曲，所以…”
话虽未言尽，但云芷也知晓其中缘由，她与宋琛对视一眼，又转而侧开。
听曲是假，见她才是真的。
“无妨，也不碍事。”云芷边说边往楼上走。
二楼有一个远景观台，可以俯看戏台，虽不及一楼直面看得清楚明白，但胜在清闲可观全局。
“云姑娘来啦，这座给你安置好了。”老板娘婀娜多姿地扭出来，眼睛瞥看跟在云芷身后的魏衔身上，连忙说道：“这可都是魏公子亲力亲为的，云姑娘福气不小呐。”
“老板娘。”魏衔显露羞報之意，他阻拦道：“莫要胡言。”
老板娘打趣：“哎哟，奴家不过是实话实说，魏公子这是怯上了？”
“老板娘！”魏衔偷瞄云芷，见其面色平平，立马喝了声。
乌陨白嗤冷道：“是看戏还是看你们俩唱双簧？”
老板娘笑容僵住，打着哈哈道：“得得得，奴家嘴拙，瞧着还有些事不打扰了。”
话音方落，她扭着腰摇着扇子远去。
魏衔被乌陨白得话呛白了脸，他小心解释：“云姑娘，我没有让老板娘与我做戏给你看。”
云芷不觉有何，淡然落座于位上，掀动眼帘瞧着下面的人，“不是大事，坐着听吧。”
“好。”魏衔瞧不出来云芷心思，暗暗咽下欲言之语，坐在右侧。
乌陨白自然而然地靠近云芷的左边坐好。
这刚坐好，戏台便咿呀唱起。
云芷指尖敲在扶手上，新戏唱的比较有意思，是一出别离戏，女角故意让男角误会自己和别人在一起，由此来推开男角。
“这么傻的话也信。”乌陨白看着直皱眉头，“也不是真心喜欢的吧。”
磕动的指尖骤然停止。
云芷勾起唇角，好像知道用什么法子了。
惋叹一声，她道：“信不信也没有法子，他得认清一件事。”
“什么事？”乌陨白凑近耳朵。
云芷顺手在他头上敲打了一下，“女角不喜欢男角。”
“哎哟！”乌陨白捂着头缩回去，他揉揉被敲过的地方，嘀咕道：“不喜欢就不喜欢，菁玥姐下手轻点。”
魏衔笑出声，“你们姐弟二人感情真好。”
“嗯。”
“谁是姐弟了。”
云芷与乌陨白同时出声，两模两样的话饶是沉静的魏衔也怔然，他在两人身上游移，“这是…？”
乌陨白揉搓的手顿住，他瞥看云芷。
谁料她依然一副出尘淡漠之态，轻启朱唇，“有点任性。”
如鲠噎在喉间，乌陨白的手垂放下来，他掐在手背上，留下一道深深的红痕。
“哦，他年纪尚小，是如此。”魏衔恍然大悟，犹有同受地说道：“我这个年纪，也不拘束，总爱耍些性子。”
“倒是没想到，魏公子如此沉稳还有任性之时。”云芷赏着下方的台戏，敷衍地回着。
魏衔却乐此不疲地道：“人之常情。”
“也是。”
忽而一双深甸黑眸望向自己，驳杂
反复的情绪恣意妄为倾诉于身，她笑道：“不在这个年纪任性，就会在之后任性的让人恼火。”
“确实如此。”魏衔应答，他随云芷的目光看向戏台，踌躇地站起道：“云姑娘，我此前探听到你喜欢听戏，便也学了一些，我唱给你听如何？”
“好啊。”云芷点头。
说起唱戏，裴相之真的很久没见了。
思索的空隙，魏衔已经去衣间换戏服了。
没过多久，他便穿着一身花哨戏服转出了台，唱了一出《凤求凰》。
“难听！”乌陨白愤愤恶语，他扯动着手边的娟花，也不知在生哪门子气。
云芷不置可否，声飘在空中没落在实处，还有些许不稳，唱腔也不出彩。
比之专业的戏角，差远了。
炽热的视线灼在身上，云芷不用瞧也知道是谁在看她。
她不动声色朝下方瞟了眼，果不其然宋琛紧盯着自己，眸色深沉。
魏衔唱完，火急火燎地跑了上来，戏服都没来得及换下，他问道：“如何？”
乌陨白毫不客气地道：“呕哑之音。”
魏衔期盼之容渐止，他面生无地自容之色，“学艺不精，污了各位的耳了。”
云芷敲打了乌陨白一手，慢条斯理地说道：“魏公子早过了唱曲的年段，嗓音已定，自然比不得他们。不过入耳焉可。”
浊气吐出，魏衔紧绷之态放平，“我自知唱得不好，不过是想博你一笑，云姑娘慰语熨心，魏某多谢姑娘。”
“人之常情罢了。”云芷笑意浅浅，不疾不徐道。
魏衔听在耳中，拱手道：“魏某先去换衣，先失陪了。”
乌陨白闷了口气，“菁玥姐，你干嘛非要说这么好听。”
云芷摸着备好的温茶，递在嘴边，“吃人嘴短。”
“还不如我带你来。”乌陨白小声嘀咕。
云芷装没听见，继续赏着戏。
台下的那道灼热视线，也装作不知晓吧。
她半眯双眸，惬意地喝着茶水。
*
戏幕已落，云芷便与魏衔道了别，领着乌陨白往回走。
日光灼烈，乌陨白不知从哪儿拿了一把伞，撑在了云芷头顶，“别晒着了。”
“今日的戏好看吗？”云芷抬眼看了油纸伞衔，日午阳光似金镶了一圈在伞沿上。
“一般般吧。”乌陨白思虑再三，斟酌回道。
“那个男角最后真离开了女角，你说这是为何？”云芷说道。
乡间小路上黄鹂鸟长转的音调传入耳内，乌陨白认真道：“女角有苦不言，男角分明再继续找下去就能够懂女角的苦楚，可是他却放弃了，他其实并没有那么喜欢女角，不然会较劲查下去的。”
“真的很奇怪这个故事。”乌陨白思及此处，好笑道：“女角有心事说出来就行了，非要用这种看起来损人而不利己的方式，两方都没占到好处，令人费解。”
“说出来没用。”云芷轻飘飘扔了一句话。
“怎么会没用？”
“有些人就是一根筋，好好说是没有用的。”云芷颇有深意地睨他，“总要用些两不利的法子，才能让人明白。”
乌陨白不语了，他总觉云芷话里有话，似乎是针对他又似乎不是，他反驳：“唱戏的而已，都是假的。”
云芷反声笑道：“戏上有世上有。”
乌陨白默，他盯着云芷陷入沉思。
黄鹂鸟骤然飞跃，云芷随之望去，她从容自若地道：“看路。”
乌陨白乍醒，转回头看着脚下青草密布的小道，低低应：“嗯，看着的。”
回到了木宅，乌陨白还是照常地照顾云芷，没有分毫改变。
云芷倒也不着急，优哉游哉地赏花观日。
又过了几日，她陡然来了兴致，跟乌陨白一同入城，来到了畅音楼。
畅音楼看客颇多，老板娘忙得不可开交，见云芷走来干脆把客人甩给小二，自己迎了上来。
“云姑娘今儿又来看戏吗？”老板娘喜笑颜开。
“看戏就罢了。”
云芷神秘莫测地凑近老板娘耳边低语了几句，老板娘霎时瞪大眼睛，“姑娘你说真的。”
“嗯。”云芷说道：“不亏。”
“好！”老板娘想也没想就答应了。
站在一侧的乌陨白一个字都没听见，云里雾里地看着两人打谜语就交谈完毕一件事。
不过，静待片刻，他也就知晓是何事了。
畅音楼传言，远近闻名的云芷云姑娘，想以比舞招亲选夫婿，有意者可于三日后至畅音楼参加！
惊涛骇浪总是在一瞬间掀起！
第76章
月光隐于云中，浅浅薄雾围萦，夜色霭霭有些许银辉澈下。
巷陌之中，云芷瞧着眼前人道：“做何？”
宋琛目光沉沉，眉锁清愁，“畅音楼所传之言是真是假？”
“真。”
云芷回得轻巧，她自然是知晓宋琛因何而来。
“为何？”宋琛压住气息，算得上平和而问。
“说的很清楚了，我不想重复。”云芷回道。
畅音楼所传的话语就是她的意思，她不做无用功。
“好。”宋琛纳息缓叹，他郑重道：“为何我不可以去？”
在听到云芷会招夫婿之时，他马不停蹄赶了过来，结果得到的却是他不可参与。
“陛下，你身份尊贵还是少做有损颜面之事。”云芷不轻不重地说道。
“不是公平竞争吗？”宋琛往前一步，迫近云芷，将她困在自己与墙壁之间，“你此举算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