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
宋琛知晓昨夜云芷为何忽然松了口，让他留在房中。
原是要让乌陨白看清楚云芷的有心拒绝，让他彻底死心。
虽然残忍，却也最有效。
“知道便好，我也不用费口舌。”云芷说道：“陛下回去吧，不远送了。”
宋琛立在原地，呆呆望着她离开，
遂一步跟了上去。
第77章
“跟着我也没用。”
云芷走在前面，波澜不惊开口。
宋琛亦步亦趋，不见远离之向，“你走你的，我跟我的，不冲突。”
云芷闻言笑出了声，她不再多言。
车水马龙的街道，人群挨挨，细水流觞般不知何去何从。
“云姑娘！”
魏衔的呼喊声隔了一条街传来，云芷站定脚步看了过去。
他拨开人群，冲到了云芷面前，“好巧，在这里遇见你了。”
往她身后一瞥，便见目光沉沉的宋琛，他连忙拱手，“宋公子，你也在。”
宋琛扫过一眼，嗯了声。
魏衔没作深思，他对着云芷道：“云姑娘，今日有画舫游船，你若是无事，可应我之邀？”
“好。”云芷思量一瞬，也觉无事，正巧可以一同。
宋琛站在她身后，虽未动身形，周身却凝出股冷冽之气。
魏衔喜上眉梢，偶觉寒意入骨，他不自在地摸了摸臂弯，转头看向面若冰霜的宋琛道：“宋公子一同？”
宋琛利索回道：“可。”
这一回答让魏衔脸色变了少许，他以为宋琛会是个明白人，知晓他话中隐隐的劝退之意，不曾想宋琛竟是直接答应了，这下想劝人走也不再好开口。
他兀自惋惜，“那我们便一
同。”
云芷点了点头，三人往前走。
宋琛不似魏衔走在云芷身侧，他落后云芷一步，跟在她身后。
魏衔喜笑颜开，一会儿给云芷买手作玩意儿让她摆弄，一会儿又搜刮些稀奇的美食，云芷觉有趣的，他都弄了过来。
两人相谈甚欢，完完全全忽略了跟在身后的宋琛。
宋琛看在眼里，垂帘隐住眼底的暗光。
说说笑笑一路，总算是远离了嘈杂的人群，来到了湖边，画舫正停在岸处，小厮恭恭敬敬地将三人迎了上去，舫中还有一些其他贵门公子小姐，见礼后投来打量的视线。
云芷不动声色站在船上，眺望粼粼湖水，白鹤习水，叼鱼寻虾，杨花出水倒也生得清秀。
“风景很好。”宋琛斟酌开口。
“嗯。”云芷应道。
不等宋琛接话，魏衔招呼好自己的伙伴，凑到了云芷身侧，“云姑娘，里面有乐曲珍馐，别站在外边。”
“好啊。”云芷回道。
宋琛又跟在云芷身后，她去哪儿他就往哪儿走。
魏衔疑惑地看了宋琛，“宋公子这般跟着云姑娘，不甚好。”
“你与她接触过密，亦然。”宋琛冷言道。
魏衔噤了音，到底是叔父的贵客，他也不好得罪，转头问：“云姑娘介意吗？”
“无妨。”云芷轻飘飘说道。
“云姑娘真是性情洒脱。”魏衔也放下心，端起酒杯与邀她饮酒。
云芷从桌上拿了一杯，喝了下去。
两人又开始交谈，将宋琛晾在一边。
稍过了会儿，有人来叫魏衔，魏衔跟着出去，宋琛也跟了出去。
云芷依旧坐在座位上，隔窗赏风景。
“不好了！魏公子落水了！”
云芷被喝声惊回，舫内的公子小姐着急地往外走，唯有宋琛一人衣袂翩翩，飒然走进，端坐在云芷身旁。
仿若无事般斟茶品尝。
瞧此行举，云芷心下有了几分猜忌，她起身随人群往外走，宋琛也跟着她。
魏衔被捞起来躺在了甲板上，跟随的小厮急昏了头，连忙让人将画舫往回驶。
“你做的。”云芷看着乱成一团的人，风轻云淡地开口。
宋琛站在云芷身侧，垂睫看她，“嗯。”
云芷没有回话，只是淡淡勾出一抹意味不明的笑。
画舫还没游多久就结束了，魏衔被送回了府，云芷也兴致缺缺回客栈。
“别跟着了。”
说完此话，云芷便上了楼，关上了房门。
宋琛就算是想跟，的确也没法子继续。
说来也是有趣，魏衔回去之后，魏巡抚大怒了一场，说是魏衔玩物丧志，不知分寸给人关在了府上，有人道魏巡抚欢心魏衔，也有人猜测是魏衔得罪了什么人，魏巡抚为了保人才出此下策。
云芷过了耳，嗤笑摇头，弯弯绕绕的事，她还是能听出来几分的。
“云姑娘，这是那…那位宋公子…让我送的。”小姑娘端着一个琉璃瓶子，里面装着一条黑蛇，鲜活地扭动给人吓得脸色惨白。
云芷瞧了一番，将瓶子拿入怀中，低声道：“让他别再送了。”
“哦…”小姑娘一溜烟就跑了。
云芷关上门，把玩着玻璃瓶，里面的黑蛇张开嘴恐吓云芷，不过惹得她挑了下眼尾。
这几日宋琛搜罗了各种稀奇古怪的有趣玩意，一股脑地送了过来，吃喝玩乐样样都有，她有意回绝但都无用，第二日该送的他照样不会少送。
要说为了什么…
这估计得问宋琛本人了。
放下黑蛇，云芷摇摇铃铛，毒蝎爬了出来，她也不防避，打开瓶子让两毒物争斗去了。
乌陨白已经许久没见着了，应该是乖乖回去了。
她下狠手就没有做不到的事，既然想达到的目的已经达成，斗舞一事自然而然不复存在。
咔嚓琉璃碎裂，黑蛇惨兮兮地躺在地上，毒蝎子毫无压力地挥动着钳子，剜着它的肉。
“快吃，吃了去沐浴。”云芷戳了戳毒蝎。
毒蝎跺了跺脚，加快了速度。
夜幕初临，云芷来到了之前的浴池，也便是宋琛所在的客栈。
畅通无阻入了浴池，云芷轻阖双眸，衣衫未解靠在池边。
跫音在外响起，不稍多时顿住，叩门声传入耳。
“进来吧。”云芷说道。
外面未有声响，似是在迟疑。
“穿衣裳了的。”
依旧没动。
云芷微微睁开眼，似觉好笑，她叹息道：“全部。”
“吱呀。”
门开合，宋琛一身月白长袍款款走进，不自在地瞟看云芷，见其的确是衣衫完整，这才安下心，站在池边与之对望。
室内静默无声，两人谁也没开口。
“你怎么穿着衣裳泡温泉。”宋琛问道。
云芷懒懒抬眸，“脱了你不就不敢进来了。”
宋琛哑口无言，他蹲下身，轻轻嗯了声。
“说吧，到底想跟我说些什么？”云芷眼眸未偏转，素手濯洗，掀起层层涟漪。
她今日来此也便是刻意为之，这几日宋琛大张旗鼓的行为，是个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到底何意。
“送你的东西还喜欢吗？”宋琛小心翼翼问道。
云芷回：“尚可。”
语调轻扬，“所以，你送东西给我是何意？”
“想让你开心些。”宋琛回道。
云芷拨弄出水花，她撑在池边，歪着头看宋琛，“若我不开心呢？”
“是有不喜欢的吗？我可以重新换。”宋琛神情夹了抹紧张。
“宋琛，何必呢？”云芷忽而轻笑出声，冷漠之情于眼中迸发，“有意义吗？”
宋琛心被扎了下，他坚决道：“有。”
云芷不言，换了姿势趴在池边，静静等他开口。
“此前之过皆是我的错，我想补偿你。”宋琛徐徐道来。
“只是想补偿吗？”云芷说道。
宋琛沉默稍瞬，“我想你跟我走。”
“肯说了。”云芷复撑起头，绞着一缕青丝，声调平淡。
“云芷…”宋琛张了张嘴，也只唤了她的名。
“宋琛，若我跟你回去，你会以什么身份待我？”云芷慢慢问道。
宋琛顿时怔住。
“后妃？朝臣？”云芷闲慢吐字，好整以暇看他。
“你想要什么？”宋琛说道。
“你没想好。”云芷不轻不重道。
“我…”宋琛骨指紧紧收拢。
“你还是不诚实。”云芷轻慢一笑。
她见宋琛逐渐泛白得面容，再道：“我不会跟你回去的，你死心吧。”
“为什么？”宋琛明知故问。
“我不做后妃，也做不了后妃。”云芷解释道：“我虽在江南，但京城之事也略有耳闻，帝王不迎后纳妃，至今无子嗣，你的亲臣肯定急坏了。你想带我回去，无可厚非，但很遗憾，我可没办法完成你的属愿。”
“我可以一直等你，你不要多虑。”宋琛说道：“他们说的我不会听的。”
云芷多看他一眼，“看来我没说清楚？宋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