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藏姝色_照青梧【完结】(89)

  萧邺蒙着眼睛,回握她小小的手掌。

  大夫皱着眉清理干净伤口,“公子这刀伤还好没砍到骨头,伤深,得好好修养。”

  大夫缝合伤口,从药箱中拿出止血的药,药粉洒在伤口,萧邺握紧了姝云的手。

  又长又深的伤,肯定是疼的,他额头渗出密实的汗珠,姝云双手握住他的手。

  包扎完肩背的砍伤,萧邺坐了起来,大夫将他闭着的眼皮翻开,仔细检查瞳仁的情况。

  大夫的眉头皱得越发紧,姝云心绪不宁。

  “有些困难,但也不是完全不能复明,我试一试。”

  大夫给萧邺敷完眼睛,去桌边开了几副药。扶风拿了药方去药铺抓药。

  大夫治疗完要紧的病患,见桌边姑娘的手腕有伤,道:“姑娘,该给你上药了。”

  “她怎么了?”萧邺紧张问道,伸手去找姝云,寻了一圈也没摸到她,急得从床榻起来。

  大夫急了,“趴下趴下!刚给伤口止了血,莫要将伤口扯裂了。”

  姝云快步回了床边,搀扶着萧邺躺下,“是小伤,手腕破了皮,擦过药就没事了。”

  担心他又起身,姝云安抚道:“我去桌边上药。”

  姝云擦了药膏,送走大夫。

  屋子里安静下来,姝云回床沿坐下,萧邺握住她的手,似乎只有她在,才能安心。

  萧邺将她的手放在唇边,感觉到她手腕包扎的白布,轻轻吹了吹,“是哥哥没把你看好,让贼人有了可乘之机。”

  有些热的气息洒落腕子上,姝云看着失明受伤的男人,心中酸涩的滋味,怎么也压不住。

  他真的很讨厌。明明对她那么差,可偏偏有时又待她很好很好,好到让她心里乱糟糟的。

  萧邺看不见,自然是不知姝云眼里蓄了泪花,“折腾这般久,困了吧。如今安全了,妹妹去睡吧。”

  姝云抿唇,望着被他占了的床,她闷闷纠结了一会儿,小声道:“这是我的床,我要睡你身边。”

  她松开男人的手,将绣鞋脱了,从床尾爬到床头,她睡在里侧的。

  萧邺的头转过来,面对着她,一条白布敷了药蒙住双目,俊朗的五官近在咫尺,可那白布下的眼睛很好看。

  姝云望着,害怕他的眼睛就此看不见了,县城的大夫或许不能医治,可温容或许能,她医术精湛,一定能让萧邺复明。

  姝云担心他的眼睛,没有睡意,问道:“我都看见了,哥哥后背的伤,是怎能来的?”

  萧邺静默半晌,道:“妹妹逃离京城那晚受的鞭伤,府中祠堂受的家法。”

  姝云微微一怔,崔老夫人疼萧邺还来不及,又怎会对他家法伺候呢?显然是另一人。

  他犯了什么错,竟被打成这样。

  萧邺伸手将她揽到胸怀,低头轻吻她额头,道:“都过去了,不提他。”

  萧邺轻抚她的背,“歇息吧妹妹。”

  姝云点点头,她起初是没有睡意的,但依偎在他怀里,紧张了一夜的神经舒展下来,逐渐困乏,睡了过去。

  ……

  睡梦中,姝云被一阵响动惊醒。身边已经没了萧邺的身影,他下了床,在屋子里摸索,凳子倒在地上,他应是方才被绊了一下。

  天光大亮,男人在屋子里艰难行走,他不知道前方有没有障碍,试探着伸手,四方都摸了摸,确认没有杂物后,才迈出步子。

  他摸索着来到桌边,摸到桌上的水壶,拿起茶杯倒水。水倒在他的手背,萧邺顿了顿,调整水壶的位置,还是有些偏差,洒到了桌面,他调整一番,这才让杯子里有水。

  姝云红了眼睛,掀开被子,趿鞋下床。

  “是妹妹醒了?”

  萧邺耳力极好,闻声看过去。

  倒洒的水从桌面流下,姝云来到他的身边,擦拭他手背的水,“是我,哥哥。”

  他连倒杯水都弄得如此狼狈。

  姝云的声音有些哽咽,“哥哥,我们回京城吧,温大夫一定能治好哥哥的眼睛。”

  萧邺道:“回侯府。”

  姝云沉默半晌,点了头,“好,跟哥哥回侯府。”

  她实在是不忍见他这样,从津阳县到京城要半月时间,他的眼睛需要尽快治疗,不能再耽搁了。

  既然决定离开,姝云将两个丫鬟的身契给了她们,还了她们自由。

  夜里,姝云给萧邺后背的砍伤换了药。一条条鞭痕看得她心里不是滋味,指腹情不自禁地抚摸,已经能想象他当时伤得有多严重了。

  难怪她那次逃离还算顺利。

  姝云问道:“哥哥,我娘的婢女呢?”

  萧邺没必要再瞒她了,好不容易才缓和的关系,他不想闹僵,“没为难她,放走了,眼下她已来到南州。”

  姝云的心落下,包扎完伤口,将寝衣给他穿上。

  翌日一早,姝云搀扶着萧邺上了去渡口的马车。

  寒风吹动窗帘,姝云望了眼外面,他们离县城越来越远。

  她听说赵牧承辞了官,不知去了哪里。

  马车停下,萧邺蒙着眼睛,端端坐在姝云身边,问道:“已经到渡口了?”

  “我扶哥哥下去。”

  姝云这段时间都当起了萧邺的眼睛,搀扶着他离开马车。

  “小心台阶。”姝云提醒道,带着他登船。

  这艘大客船被萧邺包了,从津阳县直达京城,日夜兼程也需要十四五日。

  阳光明媚,船扬帆起航,行驶在宽阔的江面,姝云立在船头,望向波光粼粼的江面,心情复杂,她还是又回去了。

  逃来逃去,最后回到了原处。

  爹娘和阿兄在京城,仇人已经去世了,上一辈的恩怨已经了结,下一辈还有继续纠葛吗?

  姝云心里乱糟糟,忽听身后传来巨响,她回头,萧邺拿着披风从船舱里出来,但因为没注意脚下,被绊住了,摔倒在地。

  扶风急忙将他搀扶起来,男人银冠歪了,衣裳也有些凌乱,他没顾仪容,倒是很关心手上的披风。

  萧邺掸了掸披风,在扶风耳边说话,扶风朝姝云看去,扶着他慢慢走过去。

  姝云又一次看见了他的狼狈,朝他走过去。

  “哥哥,我在这里。”姝云已到了男人跟前,示意扶风离开。

  “江面风大,冷。”

  萧邺淡声说道,他摸到姝云的肩膀,将披风搭在她肩膀,修长的指系好系带。

  披风暖和,还带着他抱过的温度,但系得歪七扭八,姝云将披风理正,眼睛有些发酸,道:“我不冷的。”

  “哥哥,我们进去吧。”姝云将萧邺扶进船内,路过他刚才被绊倒的地方,提醒道:“有台阶,小心。”

  客舱内的火盆烧得旺,很暖和。

  萧邺坐下,他眼睛看不见,听觉和嗅觉在此时异常敏感,姝云的气息萦绕在鼻翼,很快又有柑橘的味道传来。

  “妹妹在吃什么?”

  姝云剥了个橘子,刚吃下一瓣果肉,他便问了出声。

  姝云回道:“橘子,哥哥要尝尝吗?”

  “好。”

  得到了回应,姝云掰下一瓣橘子果肉,喂到男人嘴边。

  萧邺张嘴,吃着她喂来的橘子,即便是失明,动作也矜贵,慢条斯理吃着。

  “甜的。”萧邺吃完说道。

  姝云微微皱眉,掰下一瓣橘子小口咬着。

  味道还是没变呀,略带酸味。

  没有大风的江面平顺,客船四平八稳,很快过了南州,来到淮南地界。

  萧邺的眼睛不时疼痛,有时实在是忍不住了,便让扶风将大夫开的止痛的药熬一副来。

  姝云原是不知道这件事的,无意间偷听到主仆两人的谈话,她恍惚间想起那几日,萧邺神色有些发沉,大抵就是因为双目疼痛。

  他怎么不告诉她,是怕她担心吗?可是她担心,萧邺不应该感到高兴么,毕竟她时在意的。

  姝云垂下眼眸,心里闷闷的。

  入夜,姝云帮萧邺换了后背的药,长长的刀上已经结痂,就是这伤疤看着吓人。

  客船上事事都不太方便,

  两人简单梳洗后上了床榻。

  萧邺每日都抱着姝云入睡。

  清列的月光照入船舱,姝云听见外面悠悠的江水声,可能再有六七日就到京城了。

  夜渐深,姝云感觉到背后男人的胸膛逐渐发硬,他的身躯也紧实坚硬。

  他的气息紊乱起来,却还在隐忍。

  姝云慢慢睁开眼,望向两人的影子,她从被子里探出头来。

  认真思考了一阵,姝云从萧邺怀里转身,发顶恰好擦过他的下颌,男人呼吸一凝。

  姝云仰头看他,“哥哥是不是想我亲亲你。”

  萧邺没睡着,喉结滑了滑,没有回答她,只是抱着她的手臂紧了几分。

  姝云指尖摸了摸萧邺的喉结,男人蓦地握住她的手。

  “别闹,妹妹。”萧邺嗓音有些低哑,握住她安分的手,在压制涌起的欲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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