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要什么？”巫女放下水晶球，她几乎一眼看透了达芙妮的心思，她询问道。
“我想要一双能够在地面上行走的腿。”
“你愿意付出什么代价？”
“什么都可以。”
“那你将会失去歌唱的能力，你愿意吗？”
达芙妮沉默了一瞬，西特说过她喜欢她的歌喉，就像喜欢父亲带回来的第一本诗集。
“亲爱的, 我简直怀疑你那美妙的歌喉曾经被天使吻过。”她总是这样夸赞她，这让达芙妮感到庆幸，至少，她还
西特会喜欢不再拥有歌唱天赋的自己吗？
她低下头，看向自己的鱼尾，浅紫色的鱼尾，在蓝色火焰的照耀下闪着光。
达芙妮猛地抬起头，她的神色变得坚定起来，“我愿意。”
“哪怕结局并不那么美好呢？”巫女有些意味不明地说道。
“我愿意的。”
“那么，放轻松吧。”巫女如是说。
达芙妮沉睡过去。
*
越往前走，血色手印出现的愈发密集。
“莱奥维斯，迪尤尔，你们有没有听见什么声音？”小白瑟缩了一下身子，想要躲进莱奥维斯的口袋，但是却因为尾巴太长，导致躲藏失败。
“好像有点。”迪尤尔停下前行的步伐，倾耳听了一会儿。
“像指甲摩擦墙壁的声音。”莱奥维斯给出了肯定的答案。
“啊啊啊，不要描述得这么详细，好吓人！”
小白再次努力蜷缩自己的身体，依旧以失败告终，于是他扒开莱奥维斯的衣领，往里钻了钻。
莱奥维斯忍无可忍地抓住他的手臂，将小白从他打开的领子里扯了出来。
“嘿，你不是最喜欢讲恐怖故事了吗？不应该害怕才是啊。”
“不不不，讲归讲，那不是没亲眼看见嘛，别那么小气，让我躲一躲。”
莱奥维斯毫不留情地拒绝了他的请求，但好在迪尤尔的脑袋也是一个好去处，虽然被海水打湿后没那么蓬松了。
“还是迪尤尔善解人意。”
小白牢牢贴在迪尤尔的海藻脑袋上，觉得整个人放松了些。
突然，他弹跳起来，“谁，谁在摸我的翅膀！”
*
家里的氛围有些不对劲，不仅仅是西特，林恩也感受到这不同寻常的气氛。
像原本香甜的巧克力在潮湿的环境中长满了白色绒毛，哪怕闻起来依旧甜美，但却失去了可食用的特性。
“嘿，西特。”伯格又来了，他是一位可怜的，在海难中失去父母的人，这些年，他在莱格夫妇的救济下长大，如今也开始和莱格先生一起出海了。
某种意义上来说，伯格与西特一起长大。
他非常熟悉地走进屋子，将手里装着食物的篮子放在桌子上，“我做了些炸鱼薯条，拿一些给你们尝尝。”
莱格夫人勉勉强强挂起一抹笑意，道了谢，并留他在家里吃了晚饭。
“这让我想起许多年前那个暴雨天，夫人也是这样邀请我进来饱餐一顿的。”伯格自若地说道，将莱格夫人的记忆扯回了那一年。
“是呀，时间可过得真快，几乎一眨眼，你就变成一位俊秀健壮的少年，西特也变得亭亭玉立起来。”莱格夫人感叹道，又不知道想到什么，语气一默。
餐桌陡然沉寂下来，每个人都默默品尝着碗里的食物。
西特有些味如嚼蜡，她觉得自己已经长大了，可以分担家里的苦恼了，但是，她现在连家里发生了什么变故都不清楚。
晚饭结束后，莱格夫人拍了拍西特的背，“西特，和伯格一起去散散步吧。”
西特想要说些什么，可是看见父亲赞同的眼神，又闭上嘴，默默将嘴里的话咽了下来。
他们于是并肩走了出去。
“今天的天气真好。”伯格说道。
“的确。”
“感觉莱格先生的厨艺又精进了许多。”
“是的，妈妈的夸赞总是让他动力满满。”
他们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西特有些心不在焉，她在想着会家里的事，有的时候，甚至没有听清伯格说了些什么。
“对了，莱格先生说你喜欢各种漂亮的贝壳，我收集了许多，要不要一起去看看？”伯格满心期待地等待着西特的回应。
但是这位女孩突然愣在了原地，然后像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一样，如同一阵海风般从他眼前跑过。
林恩看见了达芙妮，她紧闭着那一双琥珀般的眸子，面色苍白，躺在柔软的沙滩上，她有了一双笔直的，属于人类的腿。
第62章 飞鸟与鱼 “如果日子能一直这样过下去……
莱格家的女儿西特在海边捡回来一个女人, 这件事像春天飘散的木棉一样很快在小小的村子里散发开来。
“或许是在海难中幸存下来的幸运儿。”他们这样想到。
这样的事情也并不是没有发生过，唯一不同的，是这个女人的容貌。
她过于貌美了, 她的眼睛仿佛含着一泡春水，只是微微一睨，便让人觉得骨头缝里都被气泡水侵蚀了。
无论是女人, 还是男人，都不得不惊叹于她的美貌。
哪怕她仅仅是穿着粗棉麻做成的普通衣物，她依旧拥有在众多人群中, 被一眼看见的能力。她像一朵开得正艳丽的桑格花。
那些年轻的, 还未婚配的男人的目光轻而易举地落在她的身上, 他们像开屏的孔雀一样拼命展现自己，想要获得美人垂怜的目光。
达芙妮当然注意到了那些若有若无的目光, 但她并在意, 更多的时候，她都在为能够拥有更多与西特待在一起的时间而感到欢喜。
哪怕她再也唱不出一句完整的歌词。
哪怕在曾经, 歌唱是唯一一件能够让她感到快乐的事情。
西特的父母和西特一样，都是善良而大方的海民，他们帮助她在村里找到栖身之处, 还为她找到一份可以糊口的工作，有的时候, 他们还会留她一起吃饭。
达芙妮觉得自己现在像一条挣脱了枷锁的鱼，她觉得快乐极了，她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告诉她，她热爱这样的生活。
就像热爱海底宫殿里属于她的那一张柔软的贝壳大床，热爱和西特一起看过的穿破天际的朝阳。
达芙妮喜欢在太阳刚刚升起的早上和西特一起品尝一份暖乎乎的玉米浓汤，喜欢在天空蔚蓝如海的白日和西特一起修补损坏的渔网, 喜欢在晚霞如同油画的晚上和西特一起在海边吹着微凉的晚风。
除了伯格，达芙妮不喜欢伯格。
好在最近，他都没有出现在她们面前。
达芙妮想：“如果日子能一直这样过下去就好了。”
“如果日子能一直这样过下去就好了。”
西特有的时候也会这么想，家里的气氛越发不对劲了，在没有外人的时候，父母总是保持着沉默，一句话也没有说。
伯格来了几次家里，有的时候吃完饭后会单独和父母聊两句，这也是从前会发生的事情，只是不知道最近他说了些是什么，最后屋里总会传来激烈的争吵，然后他匆匆离去，只留下抹着眼泪的母亲和一脸肃穆的父亲。
西特并不是很想看见他，她觉得他打乱了家里的平和。
好在这几天，他都没有来。
有男人向达芙妮示爱了，用成簇的，开得茂盛的鲜花和串好的，在前一秒还活蹦乱跳的海鱼。
达芙妮拒绝了他们，比起和陌生的男士共进晚餐，她更愿意陪伴西特一起去潮落的海边寻找漂亮的贝壳。
她拒绝了很多人，在她不知道的地方，这个小村庄的对她的评价开始悄然改变了。
女人们开始嫉恨她，这源自于她们丈夫和爱人流连于达芙妮身上的贪婪目光，还有一些对她美貌的嫉妒。
得不到她的男人们聚在一起，“指不定她在床上会是怎么个模样。”他们一边渴望得到她，一边又贬低着她。
就好像只要将她的人格压在脚下，他们就能够理直气壮地占有她。
渐渐的，一个莫名的称呼悄然地在这个村庄里流传起来。“达芙妮是一位魔女。”
因为她是魔女，所以才有这样异于常人的美貌。
因为她是魔女，所以每当他们看到她，才会心里发痒，产生那样的欲望。
达芙妮和西特对此毫不知情。
或许是因为他们也知道自己的心思卑劣吧，才只敢将这些恶劣的心思吐露在同样卑劣的人面前。
时间一天一天过去了，就如同海里逐渐长大的鱼。
龙的祭典很快就要开始了，小鱼村开始变得忙碌起来。
用鲜艳的气球和鲜花装饰村庄，用海洋的馈赠制作美味的食物，礼炮，甜点，酒水，一切都井井有条地进行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