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人相约?你约了谁啊?”沈笑笑纳罕道。
就陈卿月那个生人莫近,恨不得在身周装十层栏杆,再挂上一百块“别靠近我”的牌子的架势,他在秀水巷还能有认识人?
骗鬼呢。
陈卿月摸了摸鼻子,淡淡道:“反正就是约了人。你又不认识,问这作甚?”
“得了得了,”一旁有人道:“捉迷藏人越多越好,既然来了就一起玩呗!”
陈卿月扫沈笑笑一眼,矜持地点了点头表示赞同。
孩子们叽叽喳喳商议了一会,决定这捉迷藏的头一个“鬼”通过抽签的方式选定。趁着陈卿月前去抽签的功夫,沈笑笑拉过阿浣,低声问道:“你和陈卿……陈公子?”
两人那日闹得那般不愉快,她一直以为阿浣对陈卿月心存芥蒂。
“那日我回去后低落了好久,想了好多,哭了好久,”阿浣细声道:“笑笑,不瞒你说,直到最近来进学我都没有从那件事情里走出来。那样实在是……太丢人了。”
“那你今日这是?”
“陈公子昨日散课后来我家找我,就那日的事情向我赔礼道歉了。”阿浣捋捋头发,“我真是吓了一跳。其实想想,那日的事情也有我的不好。他初来乍到,我一上来就对人家说那样的话,陈公子恐怕也被吓到了罢?”
原来这西州少爷偶尔也会干点人事的嘛。
沈笑笑正想着,就听阿浣又道:“也不能一直揪着那件事过不去不是吗。笑笑,那日的事情,多谢你帮我保密。”
阿浣说完,莞尔一笑。
见陈卿月抽完签走过来了,两个女孩互相看了一眼,便心照不宣的不再说起这事了。
三人运气都不错。
头一个抽到扮鬼的是个小个子的男孩。那男孩蒙着眼站在湖心小亭开始倒数,沈笑笑和阿浣匆匆交谈两句,便四散各自寻找藏身处去了。
捉迷藏的范围限定在方家的后院里。
除了运气,玩捉迷藏对场地的熟悉也很重要。沈笑笑这是头一回来方家,对这里的一切都很陌生,并无优势。
“九十一。”
“九十。”
……
湖心亭那边的倒数声一声声催着人。
沈笑笑匆匆穿梭在湖畔的假山奇石间寻找合适的藏身处,只是她在前走,后面沙沙沙的脚步声亦不断。
“六十。”
“五十九。”
身后的脚步声依旧不断。
沈笑笑忍无可忍,转头:“陈卿月!捉迷藏捉迷藏,不是玩老鹰捉小鸡,你跟着我做什么?”
见个人就跟着走,他是刚睁眼的小鸟宝宝吗?
陈卿月歪头:“我不该跟着你吗?”
沈笑笑哑然。
她揉了揉眉心:“你没有玩过捉迷藏?”
陈卿月摇摇头。
“四十二。”
“四十一。”
时间不多了。沈笑笑本想把这货扔在这里当诱饵,自己寻一处安全地儿躲起来。可转念又想,这人姑且也可算做半个长船里人,他傻乎乎在这里晃悠被鬼抓到了,到最后丢的也是长船里孩子的脸面。
烦死了!
“听到那个报数的人的声音了吗?” 沈笑笑问。
“听到了。”
沈笑笑快速道:“那个人叫做‘鬼’。鬼数一百声,我们大家要在他数的一百声的时间内躲藏好,一百声数完以后鬼就会来抓人。被抓到的人做新的鬼,开始倒数找人。大概就是这样,你可明白了?”
陈卿月点点头:“明白了。听起来感觉挺没意思的。”
沈笑笑:“……”
刚才点头说要玩的人不是你?
觉得没意思就不要点头!
“三十。”
“二十九。”
陈卿月侧耳细听:“笑笑,他好像快倒数完了。”
“二十。”
“十九。”
沈笑笑环顾一周,拉起陈卿月的胳膊将他打包塞进两块山石间的缝隙里,没好气道:“屁股往里挪挪。”
沈笑笑说着,又扯过几根绿油油的藤蔓盖在陈卿月头上,塞在陈卿月手里,衣领里。
陈卿月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草。头插两根草,缩在狭小的角落里瑟瑟发抖,这场面为何总感觉有几分眼熟?
就像是什么来着?
卖身葬父!
陈卿月嘴角抽了抽。这就差在旁边竖块木板了。
沈笑笑一味往他手里身上塞草:“拿这个把脸挡住些。你就在这里躲着。”
陈卿月眨了一下眼睛,长长的睫毛晃动:“你不进来吗?”
沈笑笑反问:“你觉得你很小只吗?你自己瞧瞧,这能挤得下两个人吗!”
“十五。”
“十四。”
“你在这老老实实窝着,不许乱动啊。”已经没有时间供她耽搁了。沈笑笑匆匆叮嘱了句,拎起裙角去寻新的藏身地点。
片刻后。
沈笑笑在心里暗骂陈卿月两句扫把星,认命地接过红布,蒙上眼睛站在湖心亭里开始倒数。
一百声数完,沈笑笑转身开始在院里寻人。
临近正午,太阳已经变得有些毒辣起来了。
许是不熟悉地方的缘故,沈笑笑在后院里转了好几圈,竟一个人都没有寻到。都怪陈卿月那个笨蛋!她一脚踢飞两颗石子,心中不禁有些烦躁起来。
方家的后院仿江南园林而建,山重水复,葱蔚洇润。又绕过一尊假山,忽现一条长廊。
长廊尽头,林木环绕之处,又有一间供人歇脚的猫草小舍。
沈笑笑眼前一亮。
天气这般炎热,也许有人躲在这里面。
沈笑笑于是抬步入廊,轻手轻脚推门进去。
屋里不大,里面只有一张长桌,几只板凳和一个半人高的柜子。沈笑笑把可能藏人的柜子和窗户底下翻了个遍,却一无所获。
这些人都藏到哪里去了啊?
总不可能长了翅膀飞起来吧?
沈笑笑叹息一声,正欲关上窗子出去,眼角忽然闪过一抹烟青色的身影。
玩捉迷藏的时候还在四处瞎晃荡的,想来又还能有谁啊?
真是猜不透啊猜不透。
沈笑笑在心里吹了声口哨。
屋外那条长廊是条死路,陈卿月要么走到尽头原路返回,要么走进这间屋里。
沈笑笑思忖片刻,决定赌上一赌,痛打落水狗……瓮中捉鳖。
她回身拉开柜门猫着腰儿钻了进去,只留下一条细细的小缝,以便向外窥探陈卿月的动向。
没等多久,脚步声渐近。
陈卿月果然推开了屋门走进来。
他在屋里扫了一圈,目光在柜门上停留了好一会。这屋里能藏人的就这一个柜子。就在沈笑笑以为他要过来拉开柜门的时候,陈卿月突然一个转身,背对着她直直站在门后,傻乎乎地朝外面的长廊探头探脑,似乎完全没有注意到有个人就藏在他背后的柜子里。
这样好的机会,沈笑笑又岂会错过?
柜门打开,里头的人饿虎扑食似的,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将陈卿月扑倒顶在墙上。
“你被我抓到了,陈卿月!”
“啊。”陈卿月慢吞吞自沈笑笑两臂间转过身,“竟然被你抓到了呢。真倒霉。”
少年摸摸鼻子,语气平淡,两颊微热。
沈笑笑忙着找那条蒙眼的红布,根本没注意到陈卿月的神色。
“现在你是鬼了。”沈笑笑宣布道。
红布轻柔蒙在他双眼上,眼前一片漆黑。
第17章
打发陈卿月上亭子里罚站数数之后,沈笑笑心情很好在院子转悠起来。没有某只陈小鸟在身后叽叽喳喳问东问西,就连空气似乎都清爽了不少。
要藏在哪里呢?
沈笑笑左转转,右转转。后院里头能藏人的地方其实不多。树木假山奇石,无非这些,着实毫无新意。
沈笑笑随手掀开一块看似十分沉重的木板,和后头藏着的少年来了个大眼瞪小眼。
“先来先得。”少年说。
“打扰了。”沈笑笑默默把木板盖了回去。
好地方都让人给抢先了,沈笑笑叹了口气,转身朝花园里走去。
方家的花园显然许久无人打理了。名贵花卉与杂草野花混杂生长在一起,满地落叶枯草,沈笑笑走到一个破旧的空荷花缸子前看了看,目光突然被一旁大团的蔷薇花丛吸引。
暮夏时节的蔷薇花依旧盛开的放肆而又张扬。花下的枝条上长着长而尖的木刺,沈笑笑以前采花的时候被扎到过一次,记忆犹新。她小心翼翼拨开最外层的枝条,这花丛从外面看花叶枝条密密麻麻,可里头竟是中空的。
枝条交错间的空间并不大,但是一个孩子爬进去蜷缩起来却是绰绰有余的。
至于木刺嘛。
这花开的最繁盛的顶上处处都是倒刺,可底下的老枝上却是没有多少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