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躺在地上,以凡人的视角,看着坐在自己身上的鲁绒绒。
他是掌管三界的神,本不该堕落至此,可是这些事就这样被安排在了他的身上。
不容拒绝。
跟当年的花祝年一样。
家道中落后,被人踩进泥里。
他万年的修为没有用,她看过的书也没有用。
在绝望的世道面前,过去所拥有的一切,通通都化为了云烟。
衡羿之前一直不理解,小信徒是怎么接受跟贺平安过一辈子的?只当她是认了命。
直到此刻,才如梦方醒。
其实,哪有选择呢?
任凭你再高傲,再优越,再不可触碰,可是在绝对的暴力面前,照样只有被上的份。
衡羿在从没有过的至弱时刻,终于切身体会到了小信徒的痛楚。
那是一种彻骨的绝望。接受,麻木,忍耐……
像他这样的人,连一刻都无法忍受,他的小信徒,却忍了三十年。
她活下去唯一的支柱,是等他封神。
可是,他很清楚,从她决定为了葬他,嫁给贺平安的那刻起,就已经死了。
陪他一起死了。
她无法忍受岁月的磋磨,所以就跟他一起去了。
现在活下来的,是一个被贺平安毁得面目全非的怪物。
他的心好疼。
衡羿闭上了眼睛,准备感受和小信徒同样的痛苦。
她经历了三十年,他才刚刚遭遇而已。
鲁绒绒意识到衡羿已经彻底放弃挣扎,气势汹汹地凑到他颈间吻了过去。
只是,还没吻到,一道紫色的天雷,势不可挡地劈了下来。
将花祝年家的茅草顶劈成了两半,鲁绒绒当即被劈晕了过去。
花祝年本来在外面的灶台旁烧热水,准备等绒绒完事儿后给她擦洗身体。
可是看自家房顶都被劈得冒烟了,不知道里面的人有没有事。
她惊慌失措地推开门进去,看见鲁绒绒的身体变得焦黑,软踏踏地趴在衡羿身上。
衡羿被压得动不了,推也推不开她。
这雷并不是他引来的,他也没有生气,本来是已经平静接受了这件事的。
但可能是天道看不过去,最终还是救了他一把。
不过,被救的衡羿,内心并没有劫后余生的喜悦。
反而有一种难言的痛苦。
他自己因为是神,不容任何人亵渎,所以有天道来救他。
可是,他的小信徒又有谁来救呢?还有那些和小信徒一样的人……
花祝年连忙将鲁绒绒抱在怀里,试探她的气息。
衡羿在一旁心痛难忍地质问她:“把她作践成这样,这是你想要的吗?”
这个“她”,不是在说鲁绒绒,而是在说他的小信徒。
他已经没办法再保持一个神的理智了。
开始痛恨她嫁给贺平安,不再以高高在上的姿态,理所应当地认为那是她的姻缘。
只有自己在地上躺过一遭,才知道,那是一种怎样的折磨。
第037章 什么喜不喜欢的?
花祝年不认为自己在作践鲁绒绒。
她明明, 是在帮她。
只是,不知道怎么回事,回回让她上他时,都刚好有雷劈下来。
活在乱世的人, 其实是不太信阴司地狱报应的。
就算天雷真的劈死了几个人, 也没人觉得是由于他们作恶导致的。
只当是自然现象。
在绝对的杀戮面前, 大众只认屠刀, 不认天道。
他们只看到,欺负百姓的人,堂而皇之地稳坐高位之上,而那些把百姓的孩子当成便宜工具来利用的权谋者, 在窃国。
如果上天真的有眼的话,为什么不劈死那些人呢?
单单挑着穷苦百姓劈什么?可见,天道也是个欺软怕硬的怂货!
花祝年三十年来混迹于底层,跟这些穷苦之人一样, 都是不信天道的。
她只信自己的将军。
这世间所有被封好的神,任凭浩大的史书,如何记载他们生平的波澜壮阔, 都不会得到她丝毫的供奉。
她全部的信仰, 都供给那个曾经守护了百姓的人。
那些口口相传, 却看不见的功德, 她不供。
她只供看得见的。
五十岁的小老太,五十公斤的体重,四十九公斤的反骨。
她从不觉得绒绒是因为强一个男人, 才遭雷劈的。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 那她就要对上天招招手说:“天道啊,你坐下, 咱俩唠唠心里话。”
然后,趁天道不注意,揪住它脖领子,甩它两个大耳光子。
问问它,干嘛要劈她的绒绒?
是不是吃饱了撑的?放着那么多恶人不劈,跟小女孩儿过不去做什么?
花祝年低头轻贴着鲁绒绒的脸:“我没作践绒绒,我作践的是你。”
衡羿心里很清楚,现在的他,正如当日的小信徒一样。
作践他,就等同于作践她自己。
“你怎么能这样作践我?我、我就一定要现在被她上,不能一直等下去,直到有自己喜欢的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