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濯英_崔梅梓【完结】(5)

  她擦了脸,重新提起精神来,对寒夙道:“早先是三郎你不在,如今可好了,过几天,我请人来赏花,既赏花也看人,叫外头人都瞧瞧,咱们家还能缺了人?三郎你还做你该做的事去,本来就不是什么大事,什么也碍不着!”

  虽说长辈发了话,但寒夙还是在家待足三日才再出门。

  他一点也不□□聚,在真陵时他就极少交游,每日不过治书研学焚香操琴而已,便是出行,也只是往外祖家去,不时也会到张氏拜访。

  只此而已。

  是寒复叫他多出门同人交际。

  毕竟他离开澜都已经太久,不太认得人,将来入朝,难免要烦恼。

  叔父的话他当然要听。

  寒夙出门是应姚采的请。

  自他回到澜都,请他的人就没有少过,纷纷给他投帖。

  他原本也是肯赏光的。

  但他家里新近出了事,虽然没什么人出来讲,可还是人尽皆知的,都顾忌着,他又不再出门,那些帖子也就很有眼色地不再找他。

  不过有一人除外。

  就是姚氏的十一郎。

  他每日都送帖,可也不是具体的邀约,只是讲若他闲了,务必前来相会,无限的仰慕之情……

  平心而论,寒夙不很喜欢姚采,觉得他疏放。

  到底是受宠溺太过了。

  恣园的事,委实是不周全。

  那日他是饮多了酒,人昏沉得过了,又听见姚公的名号,受了蛊惑,才有意地放纵了自己。

  其实很不该。

  好在姚公那日并不在,他又很快离开了恣园。

  事情使人很不悦意,他是有了戒备心的。

  但是姚采投了那样多的帖,只要是不打算断交,不理会终究失礼。

  所以寒夙决定去赴宴。

  从帖上看,姚氏似乎是每日都在举宴。

  单等着寒夙去。

  他是可以随意的,姚氏不会失礼。

  姚氏的仆从迎他进了门,一路引着他过去。

  路上遇到了还算相熟的人,是前段时间宴饮时认识的人。

  那人见到他很高兴,甚至嫌仆从碍事,出声赶人,然后亲自为他引路。

  “我其实早按捺不住,但不敢找你,只怕你有烦心事,还好你没有烦心太久,你能来可真是太好了,我要告诉你,这几日出了个妙人,当真妙!要是不得见,真要抱憾终生!瞧!就那个,佩剑戴冠的,正同卫十三下棋呢,瞧啊!绝顶的风姿!你一定想不到,那是个……”

  女人。

  寒夙在心里接了这两个字。

  他看见她的脸了。

  她从棋盘上抬头,并且转向了他。

  他认得那张脸。

  他们曾经见过的。

  显然她也知道。

  她看他的那一眼,叫他以为她就是在等他。

  她似乎笃定她会再见他。

  他看见她站了起来。

  确实是好风仪。

  她眼见她离开棋局,扶着她腰间的剑缓步朝他走来。

  那些追随她的目光也因此一并落在他身上。

  第4章

  姚采先一步出现在寒夙面前。

  他是一副扬扬的姿态。

  “三郎,你可来了!让我来为你引见……”

  有一个人恰在此时停住了脚步。

  “这位是钟郎君……”

  姚采看起来是想忍笑的,但是没有忍住,他笑出了声,又很快调整了,他尽量使自己庄重,是正经要给人引见的样子。

  “……钟郎君呢,单名一个浴字……”

  “钟郎君”比他坦率。

  “钟郎君”张开她鲜润的唇。

  “三郎!”

  很欣喜的语气。

  两个字而已,却被她喊出了百转千回,甚至于袅袅的余音。

  “三郎,我终于再见到你。”

  她是目光的聚集,她的话自然也是要一字不落地进到众人耳朵里的。

  所以引起了不怎么响亮但算得上长久的议论声。

  寒夙微微蹙起了眉。

  他打量他面前这男装的丽人,揣测她的用意。

  钟浴由着他打量。

  她的人生最不欠缺旁人的目光。

  而且她完全自信她的美丽。

  寒夙看着眼前人。

  心和脑一起描绘她的样子。

  长眉细眼,乌发红唇。

  她分明在勾着唇笑,可是却有一种疏离。

  那是因为她的眼睛。

  她直勾勾地看人。

  一双好眼睛,会说话的。

  古往今来,多少不堪的下流故事写在这一双眼睛里。

  寒夙感到微微的窒意。

  尤其这时候姚采在一旁小声道:“三郎你不知道,濯英姊这几天一直等你,棋都要下得不耐烦了……”

  她也说:“是呢,真的要不耐烦了,这些人,没一个有好棋艺……可是没办法,三郎你总不来,我实在是没有事做……你家里的事已经好了吗?以后会常出来玩吗?”

  寒夙完全地疑惑了。

  这样的一个人,说这样的话,是想做什么?

  寒夙没说话。

  他也不知道说什么,至少此时此刻,他没有应对的法子。

  他只好看向姚采,眼里有问询之意。

  姚采笑道:“神女有意,三郎竟无情耶?”

  如此放诞之言……

  她竟也笑盈盈地听了。

  寒夙察觉到浮现的危险,下意识地后退。

  她却一步步向前,做持续地逼进。

  她始终带着笑意。

  一种宽和的无害的笑。

  可是不对。

  他自见到她之后所历经的这一切全是不正常的。

  寒夙本能地想要躲避。

  匆匆赶来的寒氏仆从解救了他。

  “三郎,主公喊你回去呢。”

  他几乎要吐出一口长长的气来。

  她显然是不高兴了,冷声问:“为什么回去?他才来呢。”

  她是有好气度,生起气来,使人不能轻视。

  仆从恭敬地答她:“家中有贵客,不敢怠慢,这才叫三郎回去。”

  寒夙是一定要走的,他同主人致意,是他一惯的温文,不见异状。

  姚采当然是想留人,但是他也不知道留不住,于是只说要送一程。

  寒夙自然是推辞。

  姚采则坚持要送,甚至扯住了寒夙的衣袖。

  这时候,姚颂走上前来,笑着对寒夙道:“三郎,就叫他送你一送,瞧他这样子,你若是不应了他,只怕你走不掉,还是应了他的好,免得耽搁。”

  姚采送寒夙出去。

  钟浴静静地看着。

  姚颂陪着她一起看。

  再看不见人了,姚颂偏过脸,笑道:“这次也是没有回头呢,真是好定力,叫人不得不佩服。”

  钟浴也笑:“就是这样才好呢,不会少趣味,不然谁肯奉陪?”

  姚颂忍不住叹气。

  钟浴问他:“怎么叹气?”

  姚颂摘了朵花在指间来回地揉弄,道:“我很为濯英姊忧虑。”

  钟浴问:“忧虑些什么?”

  姚颂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继续道:“他是好人品,你二人也是般配的,濯英姊若当真心悦他,倒不如……”

  “七郎怎么说起胡话来?”

  钟浴笑着打断了姚颂。

  坐上了车,寒夙隔着竹帘问外头骑马的仆从。

  “家里来了什么客?”

  仆从答:“只知是自楚王府上来的贵客,再多的,小人就不知道了。”

  寒夙不由得怔住了。

  楚王。

  能是为着什么事呢?

  一路快马加鞭,好在姚寒两家相去不远,不过一刻的功夫,寒夙回到了寒府。

  寒夙下了车便径直去寻他叔父。

  到了地方,仆从先进去通传。

  不多时,仆从走出来,请寒夙入内。

  寒夙进了门,先看贵客。

  看清了,难免有些讶异。

  竟是见过的。

  贵客也是认得他的,含笑看了他一眼,转过头对寒复道:“您瞧,我所言非虚,三郎一定是记得我的。”

  寒复捋须浅笑,对寒夙道:“这是楚王嗣子,三郎还不快来拜见。”

  寒夙掩下心头错愕,恭敬地上前拜见。

  那楚王嗣子,名唤作梁襄的,两只手扶起寒夙,笑道:“我与三郎之间,何须这般多礼呢?”又说,“那时是迫不得已,才对三郎隐瞒了身份,三郎切勿怪罪呀!”

  梁襄口中讲的,正是寒夙与他的初识,已经是两年前的事了。

  那时他不是什么楚王嗣子,他说他姓王,是家中的六郎,多余的不肯再多说,寒夙也只说可以唤他三郎。

  三郎和六郎一并在渡口等船,那日落着微雨,船久久不来,六郎走到三郎身前,他先开了口,邀三郎对弈。

  左右无事,三郎应下了。

  棋盘上剑影刀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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