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做的?那些旧物?”
钟浴点头道:“是啊,我亲手调的,粉也是我磨、啊!”
电光石火之间,钟浴被掼倒在榻上。虽然是倒在被衾里,但还是感到了疼,禁不住呼痛。她心里是有气的,想着原来是小瞧了他,真正道貌岸然!
“你先服药!”她大喊。
寒昼根本不理会,他低了头,四下寻找趁手的东西。并没有。
除了纱幔,就只有钟浴身上的绸衣还算合适。
当然是选绸衣。
钟浴只穿了绸衣。
此情此景实在屈辱。
她是越恼怒就越镇定的那类人,因为总是想着要赢。屈辱已经受下,所求绝不能成空。
“我说了,你要先吃药,你不必担心我是耍弄你,我向来言出必行。”
寒昼只是把纸包递到她眼前,轻声道:“我知道你想做什么,我要告诉你,你把人看得太低了。”还是纸包,“这东西你休想再碰!”说完,他站起来,拉开衾被替她盖好。
“不会叫你冷的,我再去取一盆炭。”
说着就真的要走。
这怎么行!
“哎!”钟浴从愣怔中猛然转醒,大叫,“回来!”
她想做什么?她想引诱寒昼服药。
寒昼无疑激起了钟浴的征服欲望,一个不顺从她的男人,自以为是,处处管束她,他以为他是谁?她要他为此付出代价。她当然知道药不是什么好东西,他也知道,他们都知道。所以她一定要他吃下去,而且是心甘情愿地吃下去!他不是自持克制?她偏要他沦落!她要彻底摧毁他,使他成为她手里的玩物,傀儡一样的东西。
她知道自己的美丽,也知道他爱她。
她向来以自己的美貌为好用的工具,有伤害的武器。
可是就如寒昼所说,她似乎看低了他。
他剥她的衣服只是为了绑她的手。
她不信他心如止水,可他的确坐怀不乱。
可以说,她的引诱是失败了,他抵挡了她的魅力,在她强劲的攻击下全身而退。
这是钟浴不能接受的。
男女之间,她一向是强势的那个,从来如此。
寒昼只是猎物,此时她并不爱他,是因为她向来无往不胜,所以她不许他逃脱。她要捍卫她的尊严。
“给我解开。”
寒昼说不可以。
“我说给我解开!解开!”是小孩子蛮不讲理的那一套,在榻上翻滚踢蹬,大吵大闹,“给我解开!”
寒昼折身回返,不是心软了要给她松绑,是为她盖软被——被她蹬到了地上。
这时候她简直就是个小孩子。她最常见的面目是成熟高雅的女人,从容不迫雍容有度,冷淡疏离,只可远观,可也有灵动俏皮的一面,顾盼生辉,甚至偶尔会有病容在身,羸弱不胜,使人见之生怜。实在是女人中的女人。一个女人,既有妇人的风情,又有少女的纯真活泼,男人必然会因她丧失魂魄。
但是寒昼并没有跪倒在她的魔力之下。
“现在还不可以,要等到这里再找不到那几味金石,在此之前不会放开你。”
她雪白的双臂高举过头,绑缚在榻首的雕花围栏上,如瀑的发摊开着,她的肌肤雪白莹润,摸起来是膏一样的细腻,能嗅到香气,起伏之间涌动的是欲望的气息。
她不再吵闹,完全地安静了下来,只是看着他,很有心事的样子,往日对他的高傲轻蔑全都没有了,显得十分柔顺。
“放开我啊!”这几个字是用十分强烈的嗔怪语气说出来的,本质是一种撒娇,“我已经不吃那个啦!我答应陈伯了!我不是告诉你了,我从来言出必行的。”
“那你制来是做什么??”
“给你吃啊,剂量似乎不大对,也许你吃下就会死。”
“毒妇。”他轻声地骂。
“我也告诉你了呀,我是坏女人!坏女人就是这样,给我松开吧!”
寒昼不动,问她:“你自己会吃吗?”她先前那般,分明就是存了死志。还有更早的那些玩笑话,其实也是她的真心。她一直有弃世之念。
“不吃,不是什么好东西。”她懒洋洋地说,“只能得到须臾的快乐,之后就只余下难受,你知道的吧?”她眨着眼睛看他,“就好似眼下这般……”
“你要不要啊?我给你,你不吃药也给你。”
简直是个妖魅。
她是商量恳求的语气,对他说:“我想要。”
“为什么不来抱我呢?你不喜欢我吗?”
在寒昼看来,人世间他最喜欢的也就是她了。
他在她旁边坐下了。
“给我解开,好不好?”又说,“不过你喜欢这样也可以呀,只要你听我的话。”
“我们还没有过礼,不可以的。”
懂了他意思之后,钟浴冷笑了一声。
“你讽刺我?”
“为什么这样讲?”
钟浴翻了他一眼,“我十六岁就跟人在榻上滚,无媒无聘。”
寒昼感到深沉的心痛,“是他不对,如果他是真心待你,不会这样的。”
钟浴忽然沉默了。寒昼看着她默然的样子,也不再出声。
良久之后,钟浴才说:“不是他不好,是我逼他。”
她的头往后仰去,直直地盯着雪白纱幔看,心事重重的样子。
“那时候梁通来找我,我不想看见他,可是他和你一样赶不走,所以我就叫他在外面听,逼他走。”
“真的好疼,哭得应该很可怜。”
“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走的。”
“我和他的最后一面。”
寒昼的指尖摸索着钟浴的脸。
“嫁给我,好不好?”
“不好。”钟浴转过脸,“不喜欢你。”
“已经应承你了,怎样都随你,可要是再说我不想听的话,你就滚。”
寒昼从榻上站了起来。
钟浴听见了渐渐远去的脚步声。
他没有说话,可是分明又说了。
气得钟浴简直想咬指甲,只是咬不到。
他竟然真的走!他一定是有疾!她都这样了,他还要走!但凡是个男人,怎么做得到?走吧!赶紧滚!这一生再也不想看见他!这是命里注定的劫难!走了才好!快走才是!
她咬不到指甲,只能磨牙,好大的声音,以至于没有听见寒昼去而复返的脚步。
寒昼扳回了她的脸,直视她,“嫁给我。”
他终究还是对钟浴做出了梦中之事。
可是钟浴很快就发现了不对。
他压在她的身上,吻她的嘴唇,吻得很尽情,几乎已经算得上野蛮,迫使她只能进行艰难的呼吸。
可他只是亲吻。
他已经满面的汗,气息粗重,可他还只是亲吻。
“你是不是不会?”
钟浴问出了她的猜测。
寒昼猛地顿住了。
他喘得更厉害了,汗更重,下露水一样,脸也更红。
他就是不会。
“哈?哈哈,哈哈哈……”
钟浴又变回了小孩子了,在榻上左右翻滚,腰肢乱扭。
“你不会!天哪!你不会!”
“不要笑!”
钟浴当然是笑得更凶。
“不要再笑了!停下!”
钟浴停不下来,寒昼捂住了她的嘴。她的眼睛还在笑。
寒昼吻她的眼睛。很轻柔的一吻。
钟浴不再笑了。
两个人对望。
但是钟浴真的很好奇。她轻轻地咬了一下寒昼的手心,叫他知道她想要说话。寒昼也就移开了手掌。
“你怎么能不会呢?粱襄当初不是给你投淫、药,我见你的时候,你额上的筋脉几乎要爆开了,我还催促你快去找人,她没有教会你吗?”
寒昼沉默了一会儿才回答:“你又没有教我,我当然不会。”
钟浴疑惑,“我?”
“我也是早就告诉你了。”
“你告诉了我什么?”
“水里。”
“我在水里……想你。”
安静的夜晚,可以清晰地听见窗纱外的虫鸣。
“好可怜呐!”钟浴低声说着,抬起头轻轻地蹭寒昼的脸,“那我今天教你,你要不要学?只是你一定得听我的话……”
这一次似乎比第一次还要疼。
钟浴哀叫一声,缓缓软倒在寒昼的胸膛。
太深了。
她也是不知道天高地厚。
她得了教训,不敢再逞能,艰难地翻身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