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骗子。”姜岁压根不信,“是不是你妈妈打的?”
病房里除了季兰畹就是季禾,姜岁很容易便锁定了“嫌疑人”。
明明很狼狈,可见姜岁一副要去跟季禾拼命的架势,季璟虞还是忍不住勾了勾嘴角。
不是为了安抚姜岁的强颜欢笑,他是真的高兴,那笑意从眼底慢慢漾开,原本束缚在心头的枷锁终于被破开了。
“是啊。”他懒懒地抻了下筋骨,又笑,“不过已经没事了。”
姜岁有些怀疑季璟虞是被打到脑子了,否则怎么会有人挨打了还这么高兴?
不过,这巴掌印属实太碍眼,她每看一次就心疼一次。
想了想,姜岁从自己书包里翻出一个口罩,轻手轻脚地给季璟虞戴上,“饿了,带我去买吃的。”
好在住院部楼下就有一家便利店。
姜岁正准备走过去,就被季璟虞拽住了胳膊,他把校服递到她跟前,“外面冷,把外套穿上。”
“知道了。”
在季璟虞给自己挑选小蛋糕和牛奶的时候,姜岁快速买好了冰杯和毛巾。
她用毛巾把冰杯裹好,小心敷在季璟虞脸上。
“我自己来。”
季璟虞担心姜岁举久了胳膊会酸。
姜岁迅速躲开,带着点不高兴的语气说道:“别动。”
季璟虞果真听话坐好,任由姜岁捣鼓自己的脸。
沉默片刻后,他问:“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姜岁从始至终都表现得很平静,她的眼神没有嫌弃和鄙夷,只有对他的心疼。
她应该早就知道这件事情了。
季璟虞想。
“从江大回来后不久就知道了。”
“姜叔叔告诉你的?”
“不是。”姜岁摇摇头,“我自己猜到的。”
季璟虞一直都表现得那么反常,那么矛盾,姜岁其实在很早的时候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可每当她试图拼凑线索时,都像是在面对一团杂乱无章的毛线球,怎么也找不到那个关键的线头,距离接近真相总是差那么一点。
直到那天他们一起去江大找顾辞,姜岁才堪堪找到那个“线头”。
原来那天在小区楼下接季禾离开的男人是虞君诚。
姜岁当时便觉得对方很眼熟,还怀疑过他是季禾给季璟虞找的继父。
还有虞琛来二中那次,季璟虞突然莫名其妙地问她,说他跟虞琛是不是很像。
再加上从蒋德宇口中得知的,季璟虞对季禾的态度变化。
那些悬在姜岁心头的疑问,终于都得到了合理的解释。
“原来是这样。”
难怪跨年夜那天,姜岁会忽然对他说那些话。
难怪在得知季禾给自己打电话以后,她会那么着急跑出来找他。
也许是今天接连发生了太多事,从季兰畹受伤到藏在心底的秘密被彻底揭开,桩桩件件都在季璟虞的意料之外,所以现在得知姜岁什么都知道,他竟也没觉得有多惊讶,心里甚至掠过一丝 “果然如此” 的了然。
姜岁把冰杯放到一边,双手捧住季璟虞的脸,不给他闪躲的机会,“你是因为这个才不答应我的?”
季璟虞滚了滚喉结,没作声。
答案显然易见。
“季璟虞,你这个大笨蛋。”
“嗯,我是。”
认错态度过于良好,姜岁的语气缓和了些,又带着点暗示:“那接下来知道该做什么了吧?”
“我会抽时间把这事告诉蒋德宇他们的。”
自始至终,季璟虞在乎只有他们对自己的看法。
因为拥有的不多,所以他内心比任何人都害怕失去。
但现在,他好像不害怕了。
“哼,你故意跟我装傻是不是!”
姜岁撅撅嘴,带着点嗔怪,像是笃定对方一定会哄自己。
“等高考结束以后好不好?”
季璟虞当然知道姜岁在说什么,也知道她想要什么,他只是想等她再长大一点,等她真正考虑清楚。
姜岁手指轻轻勾了勾他的袖口,难掩语气里的小得意,“这还差不多。”
“我送你回家。”
浓烈的消毒水味,惨白的墙壁,行色匆匆的脚步声以及病房里偶尔响起的低低的啜泣声,总能让人联想到一些不好的事情,季璟虞不想让姜岁继续待在这里了。
“送我回去以后你还过来吗?”
季璟虞不想骗姜岁,“我不放心奶奶,等明天跟照顾她的护工见过面,我再回去。”
“行。”姜岁知道季兰畹对季璟虞来说有多重要,所以没再劝他,只是说,“那我再陪你一会,反正繁繁和蒋德宇晚上也要过来,到时候我跟他们一起回家,省得你跑来跑去。”
“好。”
季璟虞帮姜岁把蛋糕拆开,“你乖乖吃蛋糕,我出去打个电话。”
“给谁打电话呀?”
“110。”
“哦,”姜岁下意识应了一声,两秒后她拿着叉子的手一顿,猛地抬头看向季璟虞,眼里带着点茫然和疑惑,“啊?”
—
“太不要脸了,真的太不要脸了!”听季璟虞讲完自己的身世后,蒋德宇气得原地转圈,对着空气愤愤道,“老天爷真是不开眼,怎么不下一道雷劈死这个人渣!”
他把拳头捏得咔咔作响,“这王八犊子待会来医院吗?我去找个麻袋套他头上,好好揍他一顿。”
听到蒋德宇这么说,姜岁的神色莫名有些古怪,“他应该不会来医院了。”
“这王八蛋之前都敢直接闹上门去,这种时候就装死了?咱奶奶别是他给弄伤的吧?所以才心虚不敢来医院看她。”
姜岁:“……”
不得不承认,有时候蒋德宇的脑子也挺好使的。
“我自己会处理好的。”季璟虞拍拍蒋德宇的肩膀,“虽然你是未成年,但如果你真打了他,蒋叔叔和孙阿姨是需要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的。”
“呸呸呸,我就算钱多烧得慌,也不会给这种人渣送钱的。”
一想到还有这种可能性,蒋德宇立马歇了心思,但他会坚持每天画个圈圈诅咒对方的。
“繁繁,别哭了。”姜岁忙着给夏繁擦眼泪,悠悠叹了口气,“要是被顾辞知道你因为季哥哭得这么伤心,他肯定会拿麻袋揍季哥一顿的。”
夏繁正伤心呢,听到姜岁这么说,“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我就是心疼季哥的遭遇。”
她一边吸鼻子一边说话,虽然还带着哭腔,但已经没有刚才那么伤心了,“季哥你怎么都不告诉我们呀,不然那天在江大,我们怎么着也能给你撑撑腰。”
姜岁搂了搂她的肩膀,“现在知道也不晚,咱们好好保护季哥。”
“嗯。”
“没错。”
姜岁朝季璟虞眨眨眼睛,“现在时间也不早了,咱们上去看完季奶奶就赶紧回家,别影响她休息。”
“你们等我一小会。”夏繁双手在眼睛前快速扇着,努力想把泛红的眼眶扇得不那么明显,“不能让季奶奶看出来我哭过。”
“你打小就是个哭包,季奶奶不会觉得奇怪的。”
夏繁起身就要去追蒋德宇,“蒋德宇,你给我闭嘴!”
“没事,季奶奶要是真问起来,你就说是顾辞把你骂哭的。”姜岁慢悠悠地给她找借口。
走在队伍最后面的季璟虞:“……”
总觉得这个理由似曾相识。
-----------------------
第88章
蒋德宇是后来才知道虞君诚为什么来不了医院的。
“可惜没让这王八蛋在里面多蹲一会!”
夏繁同样觉得可惜, “没办法,证据不足,警察叔叔也只能放人。”
众人都见识过虞君诚的无耻, 却没料到他竟能如此没有下限。
他非但不承认推倒季奶奶的事实,甚至还反咬一口说季奶奶是自己摔倒的, 是她联合季禾给他做局, 想要碰瓷他。
比起蒋德宇的义愤填膺,季璟虞看上去要淡定不少, “我本来也没指望真能把他送进去。”
不过是先给频频恶心自己的虞君诚一个小教训而已。
虞君诚这人向来自视甚高,总以为自己能够掌控全局,企图把出轨的事瞒得天衣无缝——
一面对着妻子扮演顾家的好丈夫, 一面却又哄骗季禾说自己会离婚,将两边都耍得团团转。
他就是吃准季兰畹会为了季璟虞忍气吞声, 息事宁人, 不把事情闹大。
可季璟虞现在偏要把这池水搅浑,谁都别想安生。
纸包不住火,邓家那边应该已经知道这事了。
季璟虞的黑眸像浸满夜色的深潭,而平静水面下此刻正悄然蕴藏风暴。
—
病房走廊里,消毒水味混着沉闷的空气,压得人有些喘不过气。
邓怡踩着高跟鞋缓缓走近, 随后在季禾身前停了下来。
她的目光缓缓落在季禾身上, 视线自上而下扫过,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你就是季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