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指尖即将触碰到那硬质边缘的刹那,一只大手警告性地掐了下她的腰。
褚羽悻悻然收回手,再也不敢造次,只能把脸更深地埋进他颈窝装死。
照野抱着她,目光扫过四周,闪身推开一扇不起眼的厚重木门,带着褚羽躲入一暗室。暗室门无声闭合,周遭陷入一片黑暗。照野不再搂着她,转而用掌心捂着她的嘴,防止她发出声响。
外面的喊杀声渐渐远去,被府邸的高墙深院隔绝。
危机似乎暂时解除,褚羽紧绷的神经也有了一丝松懈,照野捂着她嘴的手刚要松开,就在这时,院外突然传来脚步声。
照野眼神一凛,瞬间收拢手臂,将褚羽更深地拖入角落。两人身体被迫以最紧密的姿态贴合在一起,几乎融为一体,连彼此的心跳都能清晰感受到。
同时,一个恭敬的男声透过门板传来:“大人,一切已准备妥当。阎摩邪宗的人马已成功接应,藏匿于城西别院,随时可以按计划行动。”
另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很好,记住,若此事走漏风声……”
“属下明白!属下及所有知情者,皆已立下血誓!若事有不密,定当粉身碎骨,万死不辞!绝不让计划有失!”
“嗯,去吧。”
“是。”
脚步声渐渐远去。
黑暗中,褚羽能感觉到照野的呼吸变得异常缓慢。
等确认人完全离开,照野终于松开手,拉着褚羽走出密室。
褚羽虽然对“阎摩邪宗”了解不多,但“太师”、“勾结”、“行动”这些词组合在一起,傻子也知道卷入了泼天的阴谋。阎摩邪宗,曾经江湖恶名昭著的邪门歪道门派,四十年前被霹雳堂和唐门联手驱逐,进入西域便再没回过中原,如今竟与当朝太师有所勾结?
她拉了拉照野的袖子,用眼神问他怎么办?
能怎么办?
照野抱着她就要逃。
但褚羽却挣扎起来,推了推他,指了指刚刚声音传来的方向。
“拿证据。”她小声说。
照野瞥她一眼,不为所动。江湖和朝廷的烂事与他何干?即便太师明日就谋反,皇帝换人做,对他而言也不过是换个悬赏对象罢了。
他漠然地看着她,不为所动。
但褚羽死死拽着他,固执地说:“你不能再被新的人追杀。”
她在担心他?
照野的手臂纹丝未动,依旧牢牢箍着她。他杀人如麻,仇家数不胜数,何时需要别人操心安危?
“多一个太师又如何?你以为我在乎?”他终是开口。
褚羽突然踮起脚,眼睛灼灼盯着他:“我在乎。拿证据好不好?把他拉下马,说不定还能让朝廷……”
“别傻了。”照野直接抱着她跃出窗外,没让她把话说完。
让朝廷欠一个杀手的人情?这念头简直荒谬。
江湖和朝廷势同水火,就算他亲手把太师的谋反证据捧到御案上,也改变不了暗天盟是朝廷眼中钉的事实。更何况,死在他刀下的朝廷命官,他自己都记不清有多少了。
然而,跃出窗外的瞬间,他的脚步却鬼使神差地转向了褚羽刚才指的方向。
因为刚刚那一瞬,他脑中闪过一个念头:他们闯入此地的消息必会被金玉楼出卖,到时候,不仅是他,连同褚羽这个“同伙”,也会被列入太师必杀的名单。拿到证据,或许……能帮她多一张保命底牌?
这想法而过,他的身影已如真正的幽灵,无声无息地飘落在书房外的回廊下。
廊下的护卫甚至没来得及看清,只感受到颈侧一凉,就软绵绵地倒了下去,连衣料摩擦声都没发出。
推开书房,陈设古朴,但那些蛛丝马迹在照野眼里明显无比。
书案上灰烬,花瓶上磨损的痕迹……
这种程度的机关,在暗天盟第一席杀手的眼里简直像孩童的把戏。他伸手握住花瓶——
“咔嗒。”
暗格应声而开,露出里面泛黄的密信。照野刚要伸手,一只柔软的手突然按住他的手腕。
褚羽指了指暗格边缘隐约泛白的粉末,又比划了个封喉的手势,眼睛瞪得圆圆的。
照野挑眉,这丫头倒是长进了。
然后,毫不犹豫地探手取信。
“你——!”褚羽倒吸一口凉气。
却见他袖中银光一闪,钢针精准刺入信笺边缘,手腕轻抖间,密信已翩然落在掌心,全程未沾半分毒粉。
她目瞪口呆地看着这行云流水的动作,简直像在看魔术戏法。
被她这般看着,照野面具下的唇角微微勾起。杀手不会这些才叫笑话。朱绛擅伪装,他精暗器,这都是刀尖舔血的基本功。
“走。”他揽着褚羽的腰转身就要往外冲。
“咔嚓!”
一声突兀的脆响骤然撕裂寂静。
不知是取信触动了隐藏机关,还是物品离位自动开启,整面沉重的书架猛地翻转。黑洞洞的弩箭发射口显现,密密麻麻的箭头直指两人。
照野反应极快,抄起案上砚台掷向机关,同时抱着人破窗而出。
几乎同时,弩箭追着他们后背钉入窗棂,刺耳的警铃声瞬间响彻整座府邸。
“抓刺客!有刺客闯入书房!格杀无论!”怒吼声四起,无数火把亮起。
更糟的是一直蛰伏在外的金玉楼高手也趁势而上,纷纷跃上墙头,将他们的生路彻底堵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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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坠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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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野带着褚羽跃上屋顶,瓦片在脚下碎裂飞溅。
夜风呼啸,吹得褚羽睁不开眼,只能死死攥住他的衣襟,把脸埋在他胸口躲风,另一只手还不忘抓紧照野披给她的衣服,免得自己走光。
“抓紧。”照野的声音带着点被风吹散的沙哑,从头顶传来。
身后追兵穷追不舍,气息绵长稳健,一听就知道都是些底子扎实的好手,至少也是磐石境往上的修为。更糟的是,远处,数道不弱于照野的气机遥遥锁定,怎么都甩不掉。
前无路,后有虎。
连左右两侧的街巷都被太师府的护卫堵死,堪称真正的绝境。
照野只在屋顶停顿了一瞬,视线扫过下方密布的追兵与火把,身形猛地一转,带着褚羽如离弦之箭般,直扑城郊方向。
风声更紧了,追兵越逼越近,甚至能听到他们手中兵器划破空气的“呜呜”声。
“头儿,他们往断魂崖去了!”一个追兵的声音在后面响起,带着兴奋的嘶吼。
“追!别让他们跑了!”另一个粗犷的声音回应,是太师府供奉的首领,显然认定他们已是囊中之物。
褚羽的心越沉越低,直到一片断崖横亘在眼前。
崖下云雾翻涌,深不见底,光是能目测的深度已令人胆寒。
褚羽看着近在咫尺的万丈深渊,腿一软,差点跪了。
干什么?!疯了吗?往悬崖跑?!
她满脑子影视剧虐恋桥段,什么殉情、什么同归于尽……也顾不上别的了,死死拽照野,声音抖得厉害。
“你、你冷静点,不至于,真的不至于!我们换个方向跑行不行?!那边就有片林子!”
照野却像没听见似的,压根没理她。
“交出东西,留尔等全尸!”
太师的身影终于出现在追兵之中,此时正抚着长须冷笑,一脸胜券在握。
而照野却笑了。那笑声混在凛冽的风里,带着股不管不顾的疯劲儿,听得人毛骨悚然。
“咻——!”
一支袖箭撕裂空气,直取照野眉心。
他反应快得惊人,只微微偏头,箭镞便擦着面罩边缘飞过,“火星”溅起的瞬间,他甚至抬手抓住了箭尾,手腕一翻,那支袖箭便调转方向,“笃”地钉入那偷袭者的咽喉。
三方对峙,气氛诡异静了下来。
在这生死关头,照野非凡没有紧张,反而低下头,凑近褚羽耳边,用一种病态的语气问:“要跟我共赴黄泉吗?”
声音低沉,带着一丝蛊惑的沙哑,但听到褚羽耳里却是那么的毛骨悚然。
她感受着耳边似乎疯了的男人,又看着脚下云雾缭绕的深渊,欲哭无泪。
“我……我不想……”
“晚了。”
冰冷的两个字落下,带着一丝报复性的快意。
照野忽而咬住她耳垂,在追兵的注视中,带着一种殉道般的决绝向后一步,带着人直接向后跃下。
万丈深渊,瞬间吞噬了两人相拥的身影。
“啊啊啊!照野你王八蛋——!!!”
少女凄厉到破音的尖叫声划破夜空,却瞬间被崖底罡风撕碎,吞没殆尽。
崖边的追兵凑到崖边往下看,只有翻涌的云雾,连个人影都看不见。太师裴鸿煊脸色阴沉地看着两人消失的地方,眉头紧锁。
旁边的副手凑过来,小心翼翼问:“大人,这悬崖深不见底,底下又是罡风又是乱石林,他带着一个累赘,掉下去怕是凶多吉少了,还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