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需要更多的吸引注意,又有什么事是比杀戮更能吸引注意的呢?
男人右手斩开武士的同时,左手夺下他手中的石斧,向身侧掷出,伴随着一声惨叫,斧刃没入另一名武士的胸口。男人左手刚掷完斧头,又向着自己腰间一摸,四柄短刀陡然出现在他的指缝之间,手一挥,四柄刀飞向四个方向,分插进四名武士的胸口,速度之快,只够他们来得及轻哼一声,便立即毙命。
不知道自己这样算不算缴纳血税,能不能得到桑恩的青睐?男人心想。
越来越多的武士嚎叫着扑了过来,他妹妹说得没错,“桑恩的唾液”确实会令人忘却恐惧、忘却真实,但在这世间,又有什么事是比死亡更为真实呢?他挥舞着长剑,冲向人群中头戴铁冠的大卜者,如飓风一样迎上每一个向他扑过来的武士,任何兵刃迎上他的剑锋都被切开,连带着它们主人的身躯一起。有人放弃用刀,而是小跑冲上前,擎起投掷用的短矛向他掷来,锋利的矛尖伴随着尖锐的破风声飞向他,却没有一支能够触碰到他的身躯。每一支短矛还在半空中便被他用剑拨开,从他身边绕过,扎入雪地,更有几支被他劈手夺下反手投出,划过两名矛兵的脖子,血溅当场。
短短一会儿,男人的周围已经倒下一地尸体。而桑恩的祭司、息雪宫的大卜者正在几名武士的簇拥下逃向息雪宫的正门。
不少武士开始慌乱——并非所有人都饮用了疯狂的果酒,能够对周遭的惨叫声充耳不闻,以及对倒在自己脚边同伴惨死的尸体视若无睹——那柄漆黑的长剑在男人的手里似乎有了生命,不论是皮甲还是刀刃、脊柱还是筋骨,都在黑刃之下一分为二。每当有黑光闪过,便至少会有一人命丧当场。有人试图反击,有人高声呼救,也有人向后退缩,也有不少武士睁着血红的双眼,聚拢在一起,企图包围他,但这正是男人想要的结果,他不等周围人群的反应,双腿猛然发力向前疾冲,冲进扎堆的武士当中,剑风肆虐之下,又有几个人被他砍倒在地。
白熊还没有听到动静?男人的脚下没有丝毫停留,在撕开包围后,他向着王宫的大门急奔,大卜者头戴铁冠的枯槁身影在他的视线中越来愈大,没有任何东西拦得住他的剑锋
就在男人的剑锋距离祭司的后背不到五尺的时候,他突然感觉头皮一阵冷意,立刻停下向前疾冲的脚步,猛地向后一跃。就在他向后跃起的下一瞬,本来应该是他下一步落脚点的雪地轰然炸开,雪花飞散,露出飞来的一柄巨大斧头。只是一刹那,祭司死里逃生,王宫的黑铁大门打开,他的身影没入其中。
一队格蕃武士从息雪宫的正门中迈出,每一个都身披白裘,手持巨斧,脸带铁面。当先的一个体型格外强壮,甚至比男人还要高出少许,正是他在千钧一发之际投出巨斧,拦下了男人的去路。他身披白色的毛毡,里面是黝黑色的护甲,两手上的铁制护腕各雕刻着一只咆哮的巨熊。与身后白裘武士不同的是,他腰间还挎着一把三尺长的弯刀,刃锋如幽蓝的寒冰,光华流转,给人阵阵冷意。他走上前来,从雪地里拔出投过来的巨大石斧,抬头望着他。
熊总算出洞了。男人心想。
出现在他眼前的这队人马,正是举世闻名的息雪宫冷熊队,专职护卫格蕃王庭,队内每一个人都有以一当十的实力。男人打量当先的那名武士,一眼就认出了武士腰间的那柄弯刀是由云顶高原特有的冷钢打造,坚不可摧,而据他所知,冷熊卫队里只有一个人有资格佩带这柄弯刀。
冷熊队的队长、“老熊”贡巴措。
白色的武士们将男人围在中心。打头的那名武士掀起自己的面甲,面甲下的脸孔皱纹满面,胡须尽白,一道古旧的伤疤横贯在他的额头中央,竟然是一个老人。老人的视线先是停留在男人的脸上,又停留在他手中的黑色长剑,最后重新望向他。
“伊伦斯图尔特?”老人的声音十分沉重,像是一把巨大的铁锤砸在空气里。
男人沉默了一下,说:“你认识我?”
“我不认识你,但我认识你手中的那柄剑。”老人的斧尖点了点他手中的剑身,“没想到你竟然还活着,世人都以为苍穹团全军覆没,没有一个人幸存。”
“看样子世人的认识出现了错误,不管是对我还是对你。”
如果伊伦心中所算不差,“老熊”今年已是82岁的高龄,有多年未曾出现,他与伊缀尔还未来到云顶高原之前,就听到有传闻贡巴措早在多年前就已过世,只是格蕃王庭为了不损冷熊队的威名,才一直隐瞒消息。
“我老了,离死只差一步,人人终有一死,所以说我已经死了,也算不上什么错误。我意外的是,昔日苍穹团的副团长、‘寒月’斯图尔特,竟然会摈弃荣誉,干起刺杀的肮脏勾当。”老人直视着他,眼睛中是无尽的怒火。
“我也意外,冷熊队的队长竟然能容忍……”伊伦竖起一根指头,指了指身后大坪中央的地洞,“……这种‘非同凡响’的习俗,盘羊团的人说你是云顶高原上最后的荣誉,这就是你的荣誉?”
以往嘲讽对手都是伊缀尔负责,他只负责旁听,但这么多年他跟在伊缀尔身边耳濡目染,也学到了一点。很明显,效果还不错:老武士眼中凝固的怒火有一些松动,一丝尴尬闪过他的面孔。
但很快老武士便恢复正常,长斧顿地,沉声说道:“我的荣誉所在只有一处,那就是护卫王庭的安全,其他事都与我无关,诸神自有定夺。说吧,是谁派你来的?为什么要刺杀王庭的大卜者?”
“说了你能放我一马?”伊伦问。
老人冷笑一声:“说了我能给你一个痛快的死法。”
“那就不说了,毕竟人人终有一死。”
二百息。
伊伦突然挺剑出击,刺向老武士,只一刹那,剑刃便已经袭到老武士的身前。但老武士的动作非常敏捷,和他庞大的体形毫不相称,面对伊伦的招式,他一个侧步闪开,剑锋划过他身上的毛毡,留下深深的切口。
伊伦的突然进攻固然令他有些措手不及,但他是优秀的战士,战斗发生便立刻投入自己的全部心神,他在闪过伊伦剑击的同时,也抽出自己腰间的弯刀挥向伊伦的腰际,刀刃在空气中闪烁着寒光。
伊伦向旁一跃,躲开老武士致命的挥击,刀锋凌冽,却只带起一阵雪花。伊伦如陀螺般急速转身,挥舞黑剑,砍向他门户大开的后背。但老武士临危不乱,黑剑挥来,他却不闪不躲,斧头跨于背后,伊伦剑刃只砍在长斧的斧柄上,反倒是他自己差点被老武士猛力的反击削断膝盖。
有意思。伊伦心想。周围的冷熊武士都没有上前助战,只在旁边持斧掠阵,贡巴措左手持斧右手持刀,两把武器每一把都在百斤上下,但在老武士的手中却轻如片羽,每一次伊伦的剑刃与斧刃或是刀锋相碰,巨大的力量都令他的手腕有些微微发麻。
过去团里面谁的力量和他差不多?尤乌列?帕拉尼克?还是多姆力?伊伦心想。
不单单只有力量,还有速度。伊伦剑舞如风,但老武士毫不退让,黑光与蓝光在大雪中一齐闪烁,化作旋风,将无数的雪花卷起,旁观的人群只能在雪花纷飞的间隙中看见两个不断交错的身影。
一百五十息。
“息雪宫一共有十三层,宫殿第四层最外侧的大殿,就是藏宝宫,血玉手环就放置在宫内。动手后,我会从息雪宫西边的侧门进去,东西到手后,我再从东边的侧门溜出来。”
三天前,在拉摩尔城中一处废弃的房屋内,伊缀尔手里拿着一根炭笔和一张草纸,在他面前比比划划。
“桑恩的祭祀,也是格蕃人新年狂欢最热闹的时候。大坪中几乎都是贵族与平民,少数武士和卫兵根本不足为惧。如果格蕃王来主持祭祀就再好不过,如果他没来,那么戍卫息雪宫的一定是冷熊队。只要你把他们引出宫门,计划就已成功一半。”
贡巴措高举长斧,对着伊伦的头顶用力砸下。伊伦侧身避开,但幽蓝色的刀锋也同时挥来,他勉力躲避,但脖子仍然被刀划出一条血线,险些人首分离;但贡巴措也并未讨到好,伊伦在避开他斧锋的同时,剑锋上挑,划破了他的左手手臂,在雪地上留下斑斑血点。
一百一十息。
“……拉摩尔城没有城墙,自然也没有守门的卫队,东西得手后,我会想办法在宫墙上弄出动静来提醒你。我从东门溜出来后,会在息雪宫前的大道边等你。沿着大道一路向南,就能直接出城,沿着城外的流冰河走,大雪会掩盖我们的踪迹,息雪宫遭人攻入,冷熊队势必会优先确保王族的安全,留给我们逃脱的机会。”
“……城中的军营则在西边,也在庆祝新年。王宫遇袭的消息传到军营中,至少也要三百息的时间,更别说他们还在喝酒,等军队的草包完全组织起来赶来支援、从西城区到达宫前,少说都在六百息开外。计算中,我们的时间完全足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