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杯中之物_阮郎不归【完结】(18)

  祝元卿命人画了曹逊的画像,拿到码头询问。两个船户说昨日下午,亲眼看见曹逊上了费东的船。费东久在码头装载客人,南来北往,并无劣迹。

  皂隶找到费东家,窄鳖鳖的两间屋子,七十多岁的费母在照顾抱病的儿媳和孙子。

  皂隶问起费东,费母说他昨日清早出门后便没回来。皂隶一边守住费东家,一边去别处寻人。过了一夜,皂隶把光着身子的费东从粉头床上揪了起来。

  慌得费东没做理会处,道:“敢问差爷,小人犯了什么事?”

  皂隶道:“你自家心里清楚,赶紧穿好衣服,跟我们去衙门。”

  费东战战兢兢,来到衙门,见了曹逊的尸体,大骇道:“这……这不是前日要去扬州的客人么?他……他怎么死了?”

  祝元卿道:“不是你见财起意,将他杀害,抛入河中么?”

  费东摇头又磕头,道:“太爷明鉴,小人哪有这个胆子!这位客人早上雇下小人的船,说下午动身。他前脚刚走,便有个男人过来,拿出十两黄金,买小人的船和衣服。十两黄金啊!小人从来没见过这么多钱,岂能拒绝呢?”

  祝元卿怒道:“混账东西,你明知那人居心叵测,也不告诉曹逊,与谋财害命有什么分别?”

  “小人知错了,望太爷开恩,饶恕这一遭,往后再也不敢了!”费东哭哭啼啼,又说自己上有老下有小,生活不易云云。

  祝元卿打断道:“那人是何模样?多大年纪?何方口音?”

  “戴着斗笠,一嘴胡须,约有三十多岁,身量与小人相仿,扬州口音。”

  祝元卿心想:胡须多半是假的,只要身量相仿,披蓑顶笠,雨天昏暗,哪里看得出来?

  了清知道曹逊家在扬州开明桥下,开着一间大大的生药铺,颇有家财。祝元卿派人去通知苦主,查访凶手,费东收监。

  午饭后,他来到鸡鸣寺,只见鸡笼山隐在空濛雨雾里,朱墙蜿蜒,碧瓦高低。一众僧人出来迎接,祝元卿在曹逊住过的禅房坐下,只留下了清一人。

  “长老可知曹逊为何来南京?”

  了清迟疑了一会,道:“贫僧猜是为了梁夫人。”

  南京姓梁的女子,祝元卿只认识一个,闻言便想到她,道:“哪个梁夫人?”

  “梁家酒肆的主人。十九年前,曹檀越来南京做生意,与梁夫人相识。梁夫人年少活泼,有时会来寺里找他。两人情投意合,到了说亲的份上,梁夫人的父亲坚持要曹檀越入赘,曹檀越回扬州说服父母。之后不久,梁夫人失忆了,与伍老爷成了亲。”

  “曹檀越闻讯赶来南京,还是住在敝寺,他再三恳求梁夫人与他重新开始。梁夫人不肯,他失魂落魄,伤心欲绝。贫僧开解他多时,他回了扬州。贫僧以为他不会再踏足这个伤心地了,可他又来了几次。”

  祝元卿皱着眉头,道:“他来做什么?”

  “贫僧问过他,他说不做什么,只想看看梁夫人。”了清长叹一声,道:“佛说爱别离是人生八苦之一,曹檀越被困住了。”

  祝元卿沉吟道:“他这次来,与之前有什么不同?”

  了清想了想,道:“曹檀越这次格外伤心,贫僧前夜巡殿,撞见他在后殿哭呢。贫僧问他怎么了,他不说,鞋子上都是泥,似乎刚出去过。”

  祝元卿在太白楼遇见曹逊时,他也在哭,祝元卿对他的印象就是一个断肠人。

  心上人早已他适,孩子都这么大了,他就算不能释怀,也不该伤心至此。

  究竟是为什么呢?

  紫金山的黛色山影如巨屏横亘,殿角的铜铃惊起一双燕子,掠过雨幕,投向山下玄武湖的茫茫烟波里。

  梁幽燕,祝元卿翻过梦真的户籍,知道她母亲的名字。他想谜底就在这个名字很美的妇人身上,于是来到了梁家酒肆。

  第20章 微雨燕双飞(四)

  宽敞的大堂坐满了人,跑堂的伙计个个眉清目秀,笑容可掬,穿着靛蓝色细布长衫,腰系雪白汗巾,脚下是千层底的黑布鞋,浑身上下干净利落,不见一丝油渍。

  大堂北侧设有一座戏台,说书先生正在讲《武松打虎》。

  祝元卿特意换了常服来的,掌柜的还是把他认出来了,堆笑上前,作揖道:“祝大人大驾光临,小店蓬荜生辉,请到楼上坐。”

  楼上是一间间阁子,窗棂正对秦淮河,推开便是满眼风光,画舫往来,笙歌隐隐。

  他的梦中人是在这软红尘里长大的,也难怪她利欲熏心。

  梦真听说祝元卿来了,心里咯噔,放下手里的活,走到他那间阁子门外,搓了搓脸,深吸一口气,敲门。

  祝元卿见她青布裹头,未施脂粉,穿着窄袖短衣,显出劳动女子特有的美,道:“这么晚了,梁小姐还在忙?”

  梦真叹了口气,道:“回去也没意思,不如多做点活。”

  祝元卿眉头微挑,道:“你这是怨我扣下金公子了?”

  “怎么敢呢?”梦真给他斟了一杯酒,道:“陷害楣哥的人,查出来了么?”

  “还没有。”

  梦真又叹了口气,一脸哀怨,无声地谴责他,试图唤醒他的良知。

  祝元卿吃了两杯酒,唇角含笑,道:“既然你这么想他,我便通融一下罢。你捐五万两银子,我放了他,好不好?”

  梦真知道金玉楣在衙门里好吃好喝,当然不愿意出这个钱。

  “你不愿意,可就怨不得我了。”

  梦真气得牙痒,站起身道:“我还有事,不陪大人闲谈了。”

  祝元卿抬眼注视她,道:“你认识曹逊么?”

  “不认识。”

  “撒谎,对门的康掌柜说他来过这里,还在门口跟你说过话。”

  梦真在心里问候了康掌柜的祖宗,转着眼珠,道:“哦,我忘记了,每日这么多客人,我哪里记得住?不比对门,闲得别人家来了什么人都知道。大人问曹逊怎的?”

  “他被人杀了。”

  梦真吃惊地张开嘴,呆了一会,道:“不关我的事。”

  祝元卿示意她坐下,给她斟了一杯酒,道:“他跟你说了什么?”

  梦真望着酒杯,带着恰到好处的迷茫和惊慌,道:“我记不清了,大概就是夸我家酒好之类的话。”

  “你知不知道,他和令堂曾经两厢情悦,差点成亲?”

  梦真更加惊讶,圆圆的杏眼流露出戒备,道:“大人听谁说的?”

  “鸡鸣寺的了清。”

  梦真撇了撇嘴,道:“那应当是我娘失忆之前的事了。”

  “令堂是怎么失忆的?”

  “十八年前,我娘外出游玩,失足摔下悬崖,伤了脑袋,便失忆了。”

  “是哪里的悬崖?谁陪她去的?”

  “黄山,一个丫头陪着她,回来的路上,丫头病死了。”

  死无对证,祝元卿摩挲着酒杯,疑心更盛,道:“令尊比令堂大十三岁,无家无业,令堂为什么嫁给他?”

  “我爹在崖底救了我娘,我娘以身相许,人之常情啊。”

  祝元卿沉吟片刻,道:“令尊在哪里?我想见见他。”

  “你怀疑我爹?”梦真脸一下沉了下来,道:“先是楣哥,现在是我爹,你是不是要把我家人都抓起来才高兴?我不就是拒绝了你么,你至于这样小心眼?”

  她陡然揭开祝元卿的病根,祝元卿腾地红了脸,道:“你不要胡搅蛮缠,我是在查案,并不是要报复你。金玉楣的马当着府尹的面惊扰官仪,我能怎么办?”

  梦真眼泪汪汪道:“你不是报复我,来南京做什么?”

  祝元卿冷笑道:“你也忒看得起自己了,我来南京是为了编《南都繁会录》,谁有工夫陪你胡闹!”

  梦真眨动眼睫,流下一滴泪,道:“我不信,除非你放了楣哥。”

  祝元卿脸上褪了红晕,道:“该放的时候,我自然会放。你别当我是傻瓜,被你几句话一激,就意气用事。告诉我,令尊呢?”

  狗官,真难对付。梦真恨恨地磨牙,道:“他在家,我叫人请他过来。”

  祝元卿道:“不用,带我去你家。”

  梁家离酒肆不远,两人一前一后走在路上,雨已停了。梦真想着心事,脚下一软,踩着一坨新鲜热乎的马粪。待要骂,心念一转,不着痕迹地走了过去。她眼睛往后瞟,想看状元郎踩马粪的样子,他却避开了。

  梦真气得鼻子冒烟,加快脚步,进了家门,见父亲在院子里修剪花草,道:“爹,祝大人来了。”说罢,也不管祝元卿,径自去房中换鞋。

  祝元卿看着她的背影,忍俊不禁。

  伍简惊奇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打转,放下剪刀,上前拱手道:“小女粗野无礼,大人莫怪。”

  祝元卿摆了摆手,打量起伍简,他穿着旧青布道袍,不高也不矮,不美也不丑,是那种很难记忆的长相。

  “伍老爷,本月二十七日你在家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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