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杯中之物_阮郎不归【完结】(19)

  “不在,我一早便出门钓鱼了,晚上才回来。”

  “有人能为你作证么?”

  “我钓鱼的地方很偏僻,一向没人走动。”伍简不安道:“祝大人是在查案么?”

  祝元卿点点头,道:“有个叫曹逊的扬州人被杀了。”

  “曹逊?”伍简脸色微变,道:“我知道这个人。内子失忆之前,倾心于他,祝大人是因为这个怀疑我么?”

  “不错,曹逊对令正念念不忘,你应当很讨厌他罢。”

  伍简笑了笑,道:“我确实不喜欢他,但小女都这么大了,他又不是迷人的俊俏后生,内子断不会为了他抛下我们父女,我何必杀他呢?”

  “说的是。”祝元卿与他进屋坐下,呷了口茶,道:“十八年前,你和令正去黄山时,慈光寺修缮完毕了么?”

  伍简想了一会,道:“还没有。”

  慈光寺是昭德九年十月修缮完毕的,梦真说梁幽燕在黄山遇见伍简是六月,没有错。

  祝元卿又道:“朱砂峰上有一棵扰龙松,你们看到了么?”

  伍简笑道:“大人记错了,扰龙松在莲花峰。”

  祝元卿道:“是么?久闻黄山景色奇绝,有空我一定要去领略一番。”

  梦真换了鞋,悄步至窗下,听他盘问试探父亲,暗自捏了把汗。她也怀疑父亲和母亲的相遇没那么简单,也怀疑是父亲杀了曹逊。

  她心虚得要命,生怕祝元卿发现端倪,他可是状元啊,要糊弄他太难了。

  祝元卿左一个圈套,右一个陷阱,絮絮问了半日,伍简的回答滴水不漏。

  祝元卿心想:他说的若是真话也就罢了,若是假话,其心思之缜密,远超常人。

  “还请令正出来一见,我有几句话想问她。”

  梁幽燕也想见见这位曾经让女儿动心的状元郎,进来道个万福。祝元卿起身还礼,梁幽燕把眼来瞧他,果是一表人才,不禁暗中喝彩。

  梦真陪在母亲身边,面若寒霜。祝元卿看她换的是一双红缎子虎头鞋,像小孩子穿的,鲜艳可爱。

  梁幽燕道:“小女去年在京城承蒙祝状元照应,感激不尽,今日总算能当面道声谢了。”

  祝元卿笑道:“举手之劳,何足挂齿。曹逊这次来南京,见过夫人么?”

  梁幽燕瞟了伍简一眼,道:“没见过。”

  “说来也巧,半个月前,我在济宁太白楼见过他。当时,他一边饮酒一边流泪,对采薇山庄的乐庄主夫妇颇有微词,还在墙上题了一首诗。”

  “运河烟水接沧溟,芳魂随波荡悠悠。酒旗空悬旧时月,秋鸿啼断廿载愁。”祝元卿吟罢,逼视梁幽燕,道:“不知夫人对这首诗有何看法?”

  梁幽燕黯然道:“我不懂诗,听起来像是追悼什么人,也许是他的相好罢。”

  梦真忍不住道:“大人别总盯着我娘,这男人心里装着七八个女人,也是常有的事。”

  祝元卿颔首道:“小姐言之有理,我会查清楚的。”又问起坠崖的事,梁幽燕一概回以不记得。

  祝元卿也不好说什么,起身告辞。

  回到衙署,处理了若干公务,夜色已深。祝元卿歪在榻上,吃了一坛酒,梳理清楚头绪,提笔写下疑点。

  一是伍简是否杀了曹逊?

  二是曹逊为何如此伤心?

  三是曹逊是否见过梁幽燕?如果见过,说了些什么?

  四是曹逊比伍简年轻,英俊,多金,梁幽燕舍他选伍简,当真是为了报恩么?

  五是十八年前,梁幽燕坠崖失忆,是否属实?这一点至关重要。

  松烟看着纸上的疑点,思忖半晌,道:“爷,依我看,您还是得从梁小姐下手。两口子的秘密最难瞒过孩子,她必定知道些什么。她与您有旧,又爱吃酒,酒后吐真言啊。”

  祝元卿想了想,笑道:“好主意。”

  次日傍晚,云霞漫天,梦真在酒肆算账,祝元卿又来了。梦真冷笑着放下账本,走到阁子门外,却换了副表情。

  她推开门,怯怯地看向祝元卿,敛袂深深道个万福:“昨日一时情急,多有冒犯之处,还望大人恕罪。”

  祝元卿忙伸手虚扶一把,道:“小姐说的哪里话,我怀疑你父母,你生气是应当的。”

  梦真低着头,惭愧道:“大人并未在公堂上审问他们,已是仁慈,可我却不明白这个道理,与您置气,真是该死。”

  “小姐言重了。”祝元卿噙着笑,心想她若真这样懂事,该有多好。

  梦真坐下,自罚三杯,与他说些闲话,不觉夜幕落下。

  一弯残月挂柳梢,十里河房起灯火。朱栏畔悬起琉璃盏,画檐下飘出茜纱灯,映得那曲巷回廊恍如白昼。河面被这灯火一照,漾起千条金蛇,万点星芒,缭乱心目。

  祝元卿道:“梁小姐同我乘船游游罢。”

  他仿佛忘记了梦真是有夫之妇,梦真也不想惹恼他,拿帷帽遮住面目,免得叫人瞧见传出闲话。两人上了一只小船,听着箫管声,一杯接一杯,又喝了许多。

  灯光下,状元郎面泛桃花,梦真道:“曹逊的案子,大人接下来打算怎么查呢?”

  祝元卿道:“我思来想去,令尊应当不是凶手。他武功高强,要杀曹逊,有更好的法子。”

  梦真大喜,连连点头道:“是啊,而且我爹犯不着杀他,凶手一定另有其人。”

  祝元卿嗯了一声,梦真看他顺眼多了,分吃了最后一坛酒,醉醺醺地与他说笑。小船荡到进香河,人烟稀少了,柔腻的汩汩声格外清晰。

  这条河通向鸡鸣寺,两岸俱是垂柳,河面上轻絮团团,依稀有一缕檀香。

  两人坐在船头,祝元卿望着不远处的梵宇琳宫,道:“梁小姐,你知道采薇山庄么?”

  梦真摘下帷帽,双手撑着头,道:“去年我在京城遇见一个妇人,她说采薇山庄有两件至宝,一是紫玉斝,二是寒鸦渡。紫玉斝能使两个人灵魂互换,寒鸦渡是天下最厉害的暗器。乐二公子带走了寒鸦渡,以致采薇山庄遭到灭顶之灾。”

  祝元卿蹙眉道:“那妇人是什么人?为什么要对你说这些?”

  “她是采薇山庄的旧仆,服侍过奚夫人。魔教怀疑她知道紫玉斝的下落,拿她孩子的性命逼问,是我救了他们母子。”梦真洋洋得意。

  祝元卿笑着恭维她:“以你的武功,若是闯荡江湖,一定出名了。”

  梦真飘飘然道:“是啊,我连绰号都想好了,就叫玉卮仙,怎么样?”

  祝元卿点头道:“不俗,令尊没有绰号么?”

  “不知道,我猜他和邹道长一样,得罪了大人物,所以隐姓埋名。”

  “邹道长是什么人?”

  “楣哥的伯父,武功比我爹还高呢!”

  祝元卿沉默了一会,道:“曹逊可曾叫你传递什么话或者东西?”

  梦真正欲言语,心中一惊,酒醒了大半,眼前的温柔面孔骤然变得无情。她遍体生寒,眼波流动,徐徐勾起唇角,道:“他告诉我一个秘密。”

  祝元卿朝她靠近了些,道:“什么秘密?”

  她不作声,酡红的脸颊娇艳欲滴,小巧的嘴唇水光潋滟,像一朵靡丽的花,散发着醉人的芬芳。

  此情此景,一似梦中,她会吻他么?好像验证这一点,才是他邀她同游的真实目的。

  他的期待在梦真看来,全是对真相的渴望。他对她父亲的怀疑并未减少,先前说的那些话不过是让她放松警惕。

  阴险狡诈的狗官,欺骗她,算计她,枉她还当他是朋友。梦真越想越恼,笑意转冷,猛一伸手,将他推下了河。

  第21章 微雨燕双飞(五)

  小船乱晃,船家惊呼。

  祝元卿浮在水中,冲他摆了摆手,仰起湿漉漉的脸,对上梦真快意的眼睛,笑道:“果然梦都是反的。”

  梦真见他被水一浸,越发清俊脱俗,不觉把怒火熄了三分,道:“什么梦?”

  祝元卿不答,爬上船,拧着衣服上的水。他看着文弱,薄薄的绸衫粘在身上,却显出肌肉的轮廓。梦真对男人的身体已经很熟悉了,随便一想,脑中便浮现全貌。

  她登时羞红了脸,别开眼,尽量不去想。他浑身滴滴答答,扰人心绪。

  梦真索性钻进凉篷,听他道:“别生气了,你既然相信令尊不是凶手,就该对我坦白。尽早查出凶手,对令尊也好。”

  梦真翻白眼道:“我并没有隐瞒什么,是你自家疑神疑鬼。”

  “你不说,我大致也能猜到。了清说二十六夜里在后殿看见曹逊,他好像刚出去过。假如他是去见令堂,前一日他去酒肆,必然是让你传信,约令堂见面。他知道令堂不会轻易赴约,信上多半写了什么要紧话,让令堂不得不赴约。”

  “回去告诉令堂,隐瞒对她毫无益处,因为我迟早会查出来。”

  他看了梦真一眼,梦真坐如针毡,冷哼一声,扭过头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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