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杯中之物_阮郎不归【完结】(22)

  梦真的心声被他说了出来,瞅他一眼,微微笑了。金玉楣酒多了,不自觉地去拉她的手。吓得梦真急忙甩开,叫小厮扶他去歇着。

  祝元卿斜眼瞟着被带走的金玉楣,似笑非笑,道:“你们夫妻亲密又不犯法,你何必这样紧张?”

  梦真讪讪道:“当着大人的面,有失体统。”

  “你还知道体统?”他刺她一句,她也不还嘴,毕竟是占过他便宜的,理亏。

  祝元卿哼了一声,起身要走,众人挽留不住,一起送出门。

  过了几日,差人带着香拂楼的鸨母窦婆,妓女萱萱,服侍过孟氏的丫鬟水芝,来到上元县衙。祝元卿先见了水芝,询问孟氏去世的情形。

  水芝说那日早上,孟氏吃了燕窝便不好了。曹逊要去请大夫,被孟氏拦住。孟氏叫水芝出去,水芝守在门外,不多时,曹逊的哭声便传了出来。

  水芝进去,见孟氏死了,也嚎啕大哭。曹逊抱着孟氏的尸身,枯坐许久,才叫小厮去买棺材。

  祝元卿拿着一把折扇,道:“他没问燕窝的事?”

  “没问。”水芝想了想,道:“不过奴见燕窝旁边放着一根发黑的银簪。”

  看来孟氏的确是被毒死的,而曹逊不追究,必然是心里有数。

  祝元卿轻轻敲着桌面,道:“孟氏死前那几个月,可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水芝摇头,差人将她带走,萱萱进来,她二十多岁,是窦婆的亲女儿,孟氏在香拂楼时与她最要好。

  祝元卿道:“孟氏对你说过她的来历么?”

  萱萱道:“她很少提从前的事,只有一次在酒席上,几个山东客人骂采薇山庄的乐二公子,她忽然恼了,拿酒泼客人的脸。”

  客人不是什么怜香惜玉的君子,左右开弓,打了孟氏一顿嘴巴子。

  萱萱吓呆了,客人掐着孟氏的下巴,道:“娼妇,乐老二嫖过你么?”

  孟氏流着眼泪,不说话。萱萱扑过去,按着她磕头赔罪,好说歹说,总算让客人饶过了她。回到房中,萱萱给她擦药,柔声道:“你这是何苦呢?”

  孟氏道:“乐鹤龄是我夫君。”

  乐二公子与孟氏的关系也是真的,祝元卿颇感意外,道:“这事你对别人说过么?”

  萱萱有些不好意思,挠了挠鬓角,道:“她叮嘱过我别告诉别人,但我想乐二公子的女人怎么会沦落风尘呢?没当真。有一回喝多了,告诉了席镖头。”

  镖局的人常在江湖上走动,不知又告诉了多少人。

  祝元卿叹了口气,道:“曹逊认识孟氏,是在你告诉席镖头之前还是之后?”

  “之后。”

  窦婆进来,祝元卿问道:“孟氏死前三个月,可有人打听过她的下落?”

  “正月里,有个男人拿出十两银子,问孟氏在哪里,我说她跟曹逊走了。”

  梦真送了几匹缎子给母亲,正坐在屋里嗑瓜子,小厮进来道:“县衙来人说县尊要见太太。”

  梦真估计祝元卿没憋好屁,陪着母亲来到县衙。祝元卿倚栏杆坐着看书,听见她们来了,放下书站起身。母女俩行过礼,在湘妃竹墩上坐下。

  祝元卿道:“梁小姐也在家,行会的事顺利么?”

  “托大人的福,一切顺利。”

  祝元卿叫人把姜翰林送的点心拿来,只见盘子里放着四种颜色的点心,印着梅兰菊竹,十分精巧。坐了一会,点心吃得差不多了,他也没问什么要紧的话。

  梦真心里纳闷,与母亲告辞而去。

  祝元卿进屋,问站在窗边的水芝:“那妇人的背影像不像孟氏?”

  第23章 贪花又生祸(一)

  水芝注视着梁幽燕的背影,迟疑道:“有点像,又不太像。”

  为什么在梁幽燕的说辞里,是背影像,不是眼睛,嘴巴,或者别的具体的地方?

  祝元卿想,背影本来就是比较模糊的形象,像不像又带着个人的感觉,水芝感觉不像,不代表曹逊感觉不像。这种似是而非,难以验证的东西,最适合编入谎言。

  如果曹逊结识孟氏,不是因为她的背影像梁幽燕,那是因为什么呢?

  采薇山庄,乐二公子。

  十八年前,采薇山庄被灭,乐二公子家破人亡,流离失所。紧接着,伍简救了受伤失忆的梁幽燕,来到上元县,入赘梁家。

  祝元卿忽然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想。

  梦真与母亲坐在轿子里,道:“娘,您见过乐二公子么?”

  梁幽燕嗯了一声,梦真道:“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梁幽燕扭头看着纱窗,道:“眼高手低,自私自利。”

  几乎所有人都这么评价乐鹤龄,梦真看不见母亲的表情,亦无法从她的话语中推测出什么。想了想,梦真道:“他害了那么多人,真该千刀万剐,天打雷劈!”

  梁幽燕叹道:“是啊。”

  梦真蹙着眉头,出了回神,轿子停在了家门口。伍简和卖鱼的老周站在树下说话,这一带的贩夫走卒,没有他不熟的。

  老周见了梦真,想起自己不争气的儿子,艳羡道:“还是你家姑娘能干,小小年纪,当上行首,别说你们两口子,就是列祖列宗脸上也有光啊!”

  伍简一面把梦真买的翡翠烟嘴拿出来换上,一面谦虚道:“到底是个丫头,比不得儿子。”

  老周看着那个烟嘴,更羡慕了,道:“我宁愿拿十个儿子换你家的丫头。”

  伍简忍不住,哈哈笑了。

  乐鹤龄是落难的贵公子,背负着血海深仇,绝不会是他这样。梦真否定了这一猜想,心中随之一宽,她不希望父亲是一个罪人。

  金玉楣和朋友在妓家玩到天黑,照例要回家去,粉头是他旧日的相好,拉着他道:“你就在我这里歇一宿,你家奶奶能把你吃了不成?”

  朋友笑道:“你不晓得,他家奶奶厉害得紧,回去晚了要罚跪的。”

  金玉楣踢他道:“别胡说,我家那位最是贤惠,从不计较这些。”

  粉头道:“那你怕什么?”

  金玉楣也说不清,就是想回去陪她。

  出了门,他骑上马,小厮牵着马,提着灯,行至画衣桥。只见桥上一女子头发散乱,抱着栏杆,一条腿跨在栏杆外,青布裙下露出黑裤子,紫鞋子。

  她面朝桥下,背对着金玉楣,道:“你们别过来,不然我就跳下去!”

  那边桥下站着四个壮汉,面面相觑,一个踏上一步,道:“有本事你就跳!”

  女子瘦怯怯的身子哆嗦着,向栏杆外挪了挪,一只鞋掉入河中。她低头看了看,不敢动了,带着哭腔道:“大哥,你们行行好,放过我罢!”

  壮汉道:“放过你,三爷的银子怎么办?”

  女子道:“等他回来,自然会还上。”

  壮汉嗤笑道:“他穷得叮当响,除了你,拿什么还?”

  男人欠债逃走,妻子被抓去抵债。这种事每日都在上演,金玉楣见的多了,不想管,径自上桥。女子听见马蹄声,转头看过来,倒是一张标致的脸,黑黑的弯眉,红红的嘴唇,浓睫沾着泪,眼角微垂,宛如一朵凄楚的白花。

  她立马捉住了金玉楣眼中一闪而过的惊艳,扑倒在他马前,乌云半遮面,哀哀哭道:“公子,你帮帮我罢。”

  马喷着响鼻,前蹄险些踩到她柔弱的身躯。金玉楣提着缰绳,居高临下,道:“你欠他们多少银子?”

  女子觑着熠熠生辉的鎏金马镫,小声道:“五十两。”

  金玉楣笑了,取出一锭五十两的元宝,丢给那四个壮汉,道:“我替她还了。”

  壮汉接住元宝,掂了掂,向女子道:“算你运气好。”转身走了。

  女子仰望天神般望着金玉楣,深深拜谢道:“荷蒙大恩,犬马难报,敢问恩公大名?”

  男人毕竟还是喜欢做英雄,金玉楣心中受用,说了名字。

  她又问:“恩公住在哪里?等我有了银子,送至府上。”

  “不用还了。”金玉楣下马,道:“你叫什么?家在哪里?我送你回去。”

  “这怎么好意思?”女子垂下眼,把没穿鞋的一只脚缩进裙子里,红云上脸,双手弄着衣带,微笑道:“我叫卫轻红,住在绣花巷。”

  金玉楣请她上马,穿过两条街,到了绣花巷。这条狭长的巷子里住的都是穷人,黑漆漆的,弥漫着臭味。地面是湿的,脏的,凹凸不平的,有老鼠吱吱叫,贴着墙根乱跑。遍身绫罗的金玉楣走在这里,光鲜得扎眼。

  卫轻红摩挲着嵌在马鞍上的玉石,心跳得极快,眼前一阵阵发黑,耳边嗡嗡乱响。到家下马,她请金玉楣进去吃杯茶,金玉楣待要拒绝,她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金玉楣接住她软软的身子,疑心这是勾引自己的手段,想了想,还是将她扶进屋,放在床上。被褥颜色晦暗,摸上去潮潮的,有股子霉味。

  小厮去请大夫,金玉楣坐在小杌子上,借着昏昏的油灯,打量这间寒酸逼仄的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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