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杯中之物_阮郎不归【完结】(31)

  她母亲只好依她,花送到县衙,梦真大失所望,又想莫非花盆里藏着金子?拿起来掂了掂,没有!祝元卿倒是喜欢,还写了一首诗,梦真也看不懂,嘟嘟囔囔抱怨国公府。

  “明知道你没钱,也不送点实惠的东西,真是不食人间烟火!”

  状元郎立在花旁,闲闲道:“江宁县的武知县是个兰癖,你把这两盆花卖给他,能卖五百两。”

  梦真心动,但见那花孤高清幽,嫣然空谷的样子与他十分相衬,便舍不得了。

  “算了,我也不缺这五百两。”

  两盆花因此逃过被变卖的命运,在案头猗猗生香。

  郝仲被拷打了几日,坚持说不知道雇主是谁,也不知道为何要杀曹逊,这单生意是蜻蜓交给他的。蜻蜓总戴着面具,是个神秘的女人。

  祝元卿对伍简说起蜻蜓,伍简道:“鼠王一定知道她的消息。”

  鼠王是南京城里的地头蛇,这种人的嘴巴一向是很紧的。祝元卿虚心请教:“有什么法子让他开口呢?”

  伍简把烟锅在桌角磕了磕,道:“鼠王有个干女儿,姓邓,是狄二公子的侍妾。”

  虽然只是个侍妾,却也不是知县能驱使的。梦真来到国公府,求见狄二公子。管家领着她进门,穿过曲曲折折的游廊,到厅上坐下。少时,狄二公子来了。

  先国公有九位公子,只有五公子是嫡出,却是个跛子。狄二公子比祝元卿还高,白白胖胖,走路带喘。梦真与他见礼,说了来意。狄二公子答应得爽快,留她吃饭。梦真知道他好文,怕他与自己谈文,推说公务繁忙,告辞而出。

  狄小姐打扮得花枝招展,在照壁前与她偶遇,她只好站住了作揖。

  狄小姐上穿翠蓝纱衫,领口处是一枚赤金嵌白玉的牡丹扣,雕工极精,将那一段粉颈拢得恰到好处。下着红罗裙子,裙襕上的金蝶流光溢彩。她手中拿着一把湖绿缂丝扇,上面绣着一丛兰花。

  “祝状元,我送你的兰花,喜欢么?”

  梦真言不由衷地说喜欢,她脸一红,长长的睫毛垂下去,遮住了星眸,唇边漾开笑,告诉她如何侍弄兰花。梦真记下,毕竟值五百两银子,死了怪可惜的。

  次日,狄二公子派人送来一封信,说蜻蜓是和盛班的男戏子,叫甫官。梦真吃了一惊,这个甫官,她见过几次,确实像女人,想不到竟是残荷的人。

  和盛班正在姚寡妇家的酒楼唱戏,一个差人走进来,吩咐了掌柜的几句。掌柜的等戏完了,将一壶掺了蒙汗药的酒送到后面,甫官吃了几杯,昏死过去,醒来已在牢中。

  梦真坐在椅上,桌上摆着一套女装,一个面具,一盒毒粉,是从甫官住处搜出来的。

  甫官被绑在架子上,只穿着白绢单衣,刚被泼了冷水,长发湿漉漉,半透的衣衫紧贴身躯。

  他打量着梦真,眼中并无敬畏,反倒有一丝勾引的意味,像个阴柔的水鬼,笑道:“大人,你真好看。”

  狱卒举起鞭子,喝道:“放肆!”

  梦真道:“你就是蜻蜓?”

  甫官眨了眨眼,道:“我是人,不是蜻蜓。”

  梦真下巴微微一抬,道:“别装了,你不是蜻蜓,怎么会有这些东西?”

  “这些东西怎么了?”

  “郝仲说了,这是蜻蜓的东西。”

  “郝仲是谁?”

  “你不认识他,怎么会有他用过的毒粉?你一个戏子,要毒粉做什么?”

  “那盒子里是毒粉?我不知道。”

  梦真威逼利诱,他一味装傻充愣,梦真不喜欢用刑,命狱卒用心看守,别让他死了。蜻蜓不仅知道是谁要杀曹逊,还知道残荷其他人的身份,梦真指望靠他重创残荷,立个大功。

  晚上等祝元卿来了,商量出一套策略,梦真满心期待地睡了。

  掌上醉杨妃,春意透酥胸,眼双合鸳帏中,娇滴滴一点花心动。花心儿茜红,花瓣儿粉红,泛流霞误入桃源洞。奉三钟,喜清香细涌,似秋水出芙蓉。

  甫官倚着墙壁,唱着淫词艳曲,撩拨得狱卒心痒难挠,走过来呵斥他:“大半夜的不睡觉,叫什么春!”

  却见甫官脱了裤子,白生生的一双腿横陈在稻草上,眼波流眄,隔着木栅,勾住了狱卒的魂。甫官妩媚一笑,翻了个身,背对着他,浑圆的臀被衣摆遮住一半,沟壑深深,没入股间。狱卒口干舌燥,骂了一句妖精,走去支开了同伴,回来打开门,便要入那桃源洞。

  烧饼贴得滚热,甫官戴着镣铐的双手猛地抬起,哗啦啦一声,绞住了他的脖子。

  狱卒登时毙命,倒在他身上,那物还跳动着吐浆。甫官面无表情推开他,拿钥匙开了锁,换上他的衣服,扬长而去。

  梦真被敲门声惊醒,下床打开门,见松烟神色慌乱,道:“出什么事了?”

  松烟颤声道:“爷,甫官杀了狱卒,跑了。”

  梦真不听便罢,听了正是:分开八块顶梁骨,倾下半桶冰雪来。

  第32章 炎炎夏日长(八)

  牢房内的火把噼啪作响,狱卒精赤着身子,躺在地下,屎尿混着白浊,一看便知道发生了何等丑事。梦真气得脸色铁青,两只胳膊都软了,半日移脚不动。

  她的希望,心血和汗水,就因为这么一个腌臜东西贪淫好色,付诸东流。

  如今非但立不了功,还要面临责罚,她恨不能鞭尸。费典史主管狱囚,为人奸狡,贪滥酷刑,这会子也没主意了,与狱官等人战战兢兢。

  梦真目光锐利,将他们刮了一遍,满肚子脏话,碍于身份,憋住了。背着手,只骂道:“这哪里是牢房,分明是你们的勾栏!王法条条,都管不住一截孽根,不如阉了干净!”

  郭县丞匆匆赶来,梦真命他点齐三班衙役,带上身手好的民壮,分水陆两路追捕逃犯。

  刑房书吏起草海捕文书,天明发往邻县,城门加派人手,盘查每一个出城的人。

  忙了一日,梦真回到房中,越想越委屈,拿起一个不值钱的茶盅,狠狠砸在地下,骂道:“我肏你大爷的眼!”气愤愤地坐在床上,泪珠止不住地往下掉。

  她不是没经过事的人,她知道世上最不可控的就是人心,手下的人越多,意外越多。可是以往手下的人不过是丫鬟伙计之流,捅不出这么大的篓子。

  其实甫官有些狐媚,审问他时,她便看出来了,若是留个心眼,或许就不会出事。但这种荒唐事,原不是常人能想到的。

  哭了一会,又担心因此坏了祝元卿的考语,影响他的仕途。

  祝元卿听松烟说了甫官逃跑的事,也气恼,进屋见梦真在灯下抹眼泪呢。这情形看过一次,便不觉得别扭了,甚至还有些怜惜。

  他把手帕递过去,道:“你已经做得很好了,不必为了一个贱人生气,这种人哪里都有,防不胜防。就算你我没有换魂,也是一样的结果。”

  “千刀万剐的贼,我的好事都被他毁了!那甫官的屁股是有多……”梦真住口,瞅他一眼,道:“这事瞒不过府尹他们,若是开坏了你的考语,便升官无望了。”

  祝元卿笑道:“我升官对你有什么好处?”

  梦真道:“咱们好歹也是共患难的朋友,你升了官,难道不关照我?”

  朋友?什么样的朋友有肌肤之亲?祝元卿唇角笑意微冷,道:“我这个人,一向不讲情面。”

  梦真叹了口气,轻声道:“那我也盼着你好。”

  这还像句人话,祝元卿倒了杯酒,道:“放心罢,你已经捉住郝仲,曹逊的案子便算结了,甫官只是小事,自有费典史等人承担干系,我顶多罚俸数月。费典史心术不正,借机赶走他也好。”

  他一边饮酒,一边写文书,详述甫官之事。

  次日,鲍府尹收到祝元卿的申详文书,文采斐然,字字珠玑。鲍府尹看了三遍,赞叹不绝,哪里还忍心苛责,主动替他向巡按说情。

  巡按看了,也叹道:“好一篇锦绣文章,真不愧是状元之才!”叫人送给儿子诵读。

  最后,费典史被革了职,祝元卿只被罚俸三月。梦真算是明白了,在这个文官当道的国家,状元郎的文字就是护身符。

  却说梁家酒肆对门茶叶铺康掌柜的女儿年方二八,颇有姿色,被庞盐商的儿子相中,聘定为妻。庞家世代做盐商,资财犹在金家之上。康掌柜素来爱与梁家攀比,总算在女儿的婚事上赢了一回,满面春风地走到梁家,请伍简夫妇和梦真到庞家吃喜酒。

  伍简答应了,康掌柜说起庞家的花园如何好,酒席如何丰盛,絮絮叨叨,半日才走。

  伍简道:“祝大人,你去么?”

  祝元卿点头道:“听说庞家的假山出自山子张手,我正想去瞧瞧。”

  叠山是一门极讲究的手艺,佳作必结合自然,曲具画理。自宋徽宗建艮岳起,江南叠山师便自成流派。山子张本名张濂,所叠假山,远观如真山劈面而来,近察则纹理宛转,似有云气浮动,透漏瘦皱,四字俱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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