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杯中之物_阮郎不归【完结】(47)

  梦真心下欢喜,道:“你买的?”

  祝元卿点头,梦真奇道:“哪来的钱?”

  “写书挣的。”他替她戴上,左右端详一番,道:“比我想的好看。”

  梦真压着唇角,冷哼一声,道:“金玉楣要休了我,我的损失共计七十八万九千六百七十九两,这笔账算在你头上,你想想怎么还罢!”

  祝元卿背上巨债,却有一种幸福感,道:“我会尽我所能帮你挣钱的。”

  他的名气和权力是能帮她挣大钱,等他位极人臣,那更是了不得。梦真略感宽慰,祝元卿坐下敬她一杯,道:“从今以后,你就是我的债主了。”

  梦真拍着他的肩膀,道:“你要好好做官,争取早日当上首辅,权倾朝野,让所有衙门都买我的酒。”

  雨渐渐停了,西边亮起来,金红橘红杨妃色层层洇染开去,两人在瑰丽的霞光中感叹人生境遇之离奇。

  良久,他站起身道:“我回去了。”

  梦真也不送他,忙到夜深,回家要跟母亲睡。梁幽燕脱了衣服,将随身带着的钥匙放入床头暗格,与她说了会闲话,睡着了。梦真悄悄起来,打开暗格,取出钥匙。她在密室入口的锁眼里滴了香油,这串钥匙里果然有一把沾上了香油味。

  她用事先准备好的蜡块印下模子,将钥匙放回暗格,躺下睡了。

  花断春找到了梦真放走的匠人,他姓屈,比较少见的姓,手下人拿着画像问了几个做屋匠便知道了。

  屈匠人住在乡下,三间草屋,院子里养着几只鸡,屈姑娘坐在树下乘凉。她苍白纤细,一双眼睛在尖瘦的脸上显得格外大,穿着夏布衣裙,手指上戴着一枚银戒指。她摘下戒指,再戴上,反反复复,唇角噙着笑。

  一人头戴斗笠,拎着两条鱼走过来,进门道:“姑娘,你爹在家么?”

  第48章 魂悸以魄动(一)

  屈姑娘看这人面生,站起身道:“他买菜去了,你找他有事么?”

  “我是他的朋友,来送鱼的。”

  屈姑娘道了谢,接过鱼,放在水桶里,一转头,送鱼的人手中多了一把刀。

  屈匠人回到家,走进房来,见女儿被绑在椅子上,口中塞着布,满眼惊恐。旁边一人持刀而立,络腮胡子,年纪不大。

  屈匠人慌忙跪下,道:“好汉,您想要什么?”

  刀架在屈姑娘颈间,乔装过的花断春道:“梁行首为什么放了你?”

  屈匠人结结巴巴道:“我同她父亲有交情。”

  “什么交情?”

  “十五年前,她父亲被毒蛇咬了,晕倒在路边,是我救了他。”

  花断春审视着他,手腕一翻,在屈姑娘手臂上砍出一道血痕,屈姑娘痛得眼泪直流,屈匠人叫道:“别伤我儿!”

  花断春叹道:“何必为了外人,让自己的骨肉受苦?”

  屈匠人只好说出密室的事,花断春眼波流转,透出些兴奋,两刀结果了他们。他从怀中摸出一个瓶子,将里面的药末撒在尸身伤口之中,烟雾滋滋升起,不消一盏茶的工夫,连衣服鞋子都化得一干二净,只剩下两滩黄水和一枚银戒指。

  花断春捡起戒指,随手丢进鸡圈。

  却说金玉楣怒火平息,神志清醒了许多,想道:当初若不是为了救我,梦真也不会认识祝元卿。戴绿头巾固然可耻,但对她动手,实属不该。原本她心中有愧,我若大度一些原谅她,她一定会加倍对我好。这一打,等于是把个如花似玉的老婆往祝元卿怀里推,愚蠢至极。

  懊恼了两日,来到酒肆,跪在梦真面前。梦真以为他是来谈财产分割事宜,见状一愣,道:“你做什么?”

  金玉楣哀声道:“好姐姐,我自从娶了你,没动过你一指头。前日是气昏了头,做出大逆不道的事,你饶过我罢!”

  梦真默了默,道:“我不怪你,你生气是应当的,谁叫你是男人呢。夫妻间有了嫌隙,便很难过下去了。账我都算好了,你看看罢。”

  金玉楣不看,把心一横,牙一咬,道:“我知道你放不下祝元卿,他是状元,生得又好,对你有情,也难怪你放不下。我不管你们就是了,这样你人财两得,岂不美哉?”

  梦真不想他这般大度,十分诧异,道:“你这是何苦?哦,你怕我嫁给祝元卿,比你有体面。”

  金玉楣被这话一刺,苦笑道:“姐姐,你若想嫁给他,何必等到今日。我晓得你的心思,你怕拿捏不住他。有道是妻不如妾,妾不如偷。状元郎也是男人,逃不出这个理。你让他偷,他的心一直在你身上,不好么?”

  到底是夫妻,体贴起来,非旁人可比。梦真捻着银杏叶茶匙,慢悠悠地搅着茶水,一言不发。

  她在想,祝元卿对自己究竟是求而不得的执念,还是真正的爱慕呢?

  金玉楣寻思她是心动了,舔了舔嘴唇,待要趁热打铁,一人推门进来,面若寒霜,冷冷道:“真是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

  金玉楣一见祝元卿,恨意上涌,双手攥了又松,作揖:“大人过奖。”

  祝元卿目光刮过梦真,向她让出的圈椅上坐了。那架势,倒像是梦真的丈夫。也许一个人只要考中状元,做什么都理直气壮罢。

  梦真倒茶给他,他拨弄着茶碗盖,不紧不慢道:“梁行首,脚踏两只船是很危险的。”

  梦真点头道:“大人说的是。”

  金玉楣道:“咱们平民百姓与大人攀亲也是很危险的。”

  祝元卿睇他一眼,道:“至少我不会打媳妇。”

  金玉楣红了脸,道:“大人不须动手,只消一句话,便能要媳妇的命。”

  这话跟梦真说的一样,祝元卿讨厌他对梦真的了解,笑里藏刀道:“我若是狠心人,金公子你已经在阎王殿了。”

  金玉楣悚然,梦真道:“你走罢,我和祝大人有正事要谈。”

  门在金玉楣面前关上,明明他是她的丈夫,为何如此憋屈?因为他是民,祝元卿是官。

  他漫无目的地走在街上,想到去年这个时候,和梦真游山玩水,何等快活。心酸落泪之际,见几个书店里贴着大红报单,上写:祝状元亲撰《诗法入门》于此发卖,一卷在手,尽窥天机,助尔直登青云路!

  好些秀才围在那里买书,金玉楣平生第一次踏进书店,他想告诉众人,祝元卿是个勾搭有夫之妇的斯文败类。可是他不敢,嫉妒和仇恨煎熬着他的心,他死死盯着祝元卿的名字,眼中如要喷火。

  他有的是钱,买下所有祝元卿的书,堆在院子里,泼上油,点起火。

  鲜红的火舌爬上书堆,跳跃,狂舞,火星飞腾,纸页焦黄,锦绣文字成灰,浓烟一旋一旋升到高空,金玉楣的脸在火光中扭曲。

  梦真先前的沉默让祝元卿很不满,他有不满,通常不会直接说出来,要让对方反省一会。梦真远远地坐在炉边,看着火,有点饿了。

  厨房里有新鲜的野鸡,是红烧还是炖汤?红烧罢。

  她这边做出了决定,那边祝元卿觉得她反省得差不多了,道:“我要是不来,你们就夫妻双双把家还了罢?”

  梦真矢口否认:“怎么会呢?天王老子打我,我也不能饶了他。”

  祝元卿不放心,道:“你别信他的花言巧语,没有男人能忍受妻子不忠,他就是想留住你,伺机报复。”

  梦真嗯了一声,心里不以为然,金玉楣哪有这等心机?

  祝元卿道:“还有什么妻不如妾,妾不如偷,更是胡话,既贬低了你,也看错了我。”

  梦真道:“他一个糊涂人,大人何必跟他认真。”

  祝元卿靠近她坐下,道:“我心系于你,乃是缘分使然,并非我有什么怪癖。”

  两人脸向着火,都红扑扑的,四只眼睛晶亮,像醉酒的光景。隔了半晌,梦真轻声道:“我知道。”

  鼻尖沁出汗,她抬手擦了一把,祝元卿乜着她,道:“你怎么还不亲我?”

  梦真呆了一呆,他已阖上眼,浓长的眼睫簌簌轻颤,像等待供奉的神。梦真凑上去,亲了亲他的脸颊。绯色的胭脂唇印宛然绽开在冷白玉肌上,充满渎神的香艳。梦真噗嗤笑了,又亲了两下,拿镜子给他看。

  他也笑了,勾起她的下巴,品尝她唇上的胭脂。温柔的舔舐渐渐变成掠夺,梦真想躲,被他扣住脑后,无处可躲。炉火似乎太旺了,祝元卿额间盈汗,怀中人像一壶煨得滚热的酒,醇香醉人。

  吮饮尽兴,满心欢喜,他又啄了她几下,起身去洗脸。梦真倚在窗边,喘息不定。

  架上放着几本《诗法入门》,祝元卿想她买这么多,定是出于对自己的爱慕,心中流蜜,抽出一本翻了翻,见有题署:周先生惠存,祝元卿赠。

  是他的笔迹,但他不曾写过啊。略一思索,便知是梦真冒充他给人题署赚钱。甜蜜荡然无存,只有对奸商的气愤。

  梦真轻轻巧巧走上前来,道:“我正要跟你说呢,有几个人十分仰慕你,托我求你题署。我想你哪有这个闲工夫,便替你题了。怎么样?看不出区别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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