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杯中之物_阮郎不归【完结】(48)

  换做平时,祝元卿还能说她两句,这会儿她嘴巴还未消肿,只能忍气问道:“多少钱一个人?”

  梦真张开一只手,笑嘻嘻道:“五十两,八个人四百两。你放心,扣在你欠我的债里了。”

  祝元卿道:“真是敛财有方!”

  梦真环住他的脖颈,献上香吻,道:“好了,别生气了,写完这八个人,我就不写了。晚饭有红烧野鸡,你吃不吃?”

  唯女子与小人为难养也。祝元卿算是体会到这句话的真谛了,叹了口气,道:“我约了黄兄,不吃了。”

  金玉楣做了一场噩梦,醒来冷汗淋漓,梦里祝元卿与梦真拜堂成亲,他去闹事。梦真穿着大红妆花通袖袍,凤冠霞帔,受五花官诰,好不体面,见了他,只装不认识。祝元卿派人将他锁在箱子里,活活烧死了。

  比及天亮,他乘车来到汤山庄园,见了邹道士,泪如雨下。

  邹道士诧异道:“这是怎么了?”

  金玉楣哭哭啼啼道:“伯父,上元县知县祝元卿看上了梦真,趁我外出,强奸了她。您要替我和梦真做主啊!”

  第49章 魂悸以魄动(二)

  邹道士皱眉道:“祝元卿是状元,他看上哪个女人,用得着强奸?怕是你不在家,梁氏寂寞,便跟他勾搭上了。”

  金玉楣摇头道:“我与梦真夫妻恩爱,她绝不会背叛我,就是祝元卿这衣冠禽兽强奸了她。昨日她要自尽,幸亏下人看见,救了下来。伯父,祝元卿不死,难消我心头之恨啊!”

  他说得情真意切,连自己都信了。邹道士便没有怀疑,道:“你要我杀了他?”

  金玉楣点头,邹道士一生杀人无算,祝元卿在他杀过的人里也不算什么,于是道:“好罢,此事万万不可对旁人说起,梁氏也不行。”

  金玉楣跪下道:“伯父,您的恩情,我下辈子都还不完。”

  邹道士抚着他的发顶,叹道:“你就是我的孩子,我要你还什么。梁氏失节该死,你舍不得她,留着也罢。再娶一个,为你开枝散叶。”

  金玉楣不置可否,心想:祝元卿死了,梦真必然难过,我乘此机,把小意儿贴恋她,她岂有不感动之理?

  计较已定,巴不得祝元卿今日就死。

  胡凯今年十八岁,是个高大健壮,皮肤黝黑的小伙子,笑起来一口白牙。

  他与屈匠人的女儿屈银姐情投意合,奈何父母得知银姐有痨病,极力反对这门亲事。胡凯死心眼,不懂得趋利避害,偏要照顾银姐。

  昨日去屈家找她,门掩着,里面空无一人。鸡圈里什么东西闪着银光,他捡起来一看,竟是他送给屈银姐的戒指。心头笼上阴云,回去辗转反侧一夜,越想越不妙,便来报官。

  “大人,银姐一定是遭遇不测了,否则她不会把戒指丢在鸡圈里!”

  祝元卿想他说的有道理,派人去屈家查看,一个衙役道:“这个屈匠人不就是抓私酒贩子时,梁行首放走的那个人么?”

  祝元卿听见,脸色微变,道:“梁行首为什么放他走?”

  衙役挠了挠脸,道:“他是梁行首父亲的朋友,与贩私酒的事无关,家里负担重,耽搁不起,求梁行首放了他。梁行首心软,让他走了。”

  祝元卿怀疑梦真放走屈匠人,不是心软这么简单。他审问牢里的私酒贩子,为什么抓屈匠人?私酒贩子说,屈匠人手艺好,抓他来盖密室,藏金银。

  祝元卿道:“密室?他说他会盖密室?”

  私酒贩子点头道:“他为不少有钱人家盖过呢。”

  如果屈匠人为梁家盖过密室,他一定会用这件事来求梦真放了他。梦真是有良心的,不会对他们父女下手,那是谁呢?

  祝元卿忽然想到花断春,这个可疑的表哥陪梦真去抓私酒贩子,自然也知道梦真放走了屈匠人。他会不会好奇梦真为什么放走屈匠人?他接近梁家,接近梦真,是否别有居心?

  晚上,黄景明设酒还席,请了郑叔雄。祝元卿弹劾过郑叔雄,郑叔雄不计前嫌,吃了几杯酒,说起狄五公子的案子。

  郑叔雄道:“依我看,八成是魔教做的。”

  祝元卿道:“何以见得?”

  “你们不知道,魔教悬赏一百万两寻紫玉斝,既然肯出这么大价钱,杀个狄明远,也不算什么。”

  “一百万两!”黄景明咋舌,道:“这紫玉斝也太值钱了!”

  郑叔雄道:“女人变男人,老人变少年,乞丐变皇帝,这样的宝物不值钱,什么值钱?”

  祝元卿笑道:“小侯爷家世显赫,年富力强,也想要紫玉斝么?”

  郑叔雄道:“现在不想,等我老了,便想要了。”

  黄景明笑道:“小侯爷老了,跟谁换才不吃亏呢?”

  祝元卿道:“跟儿子换,爵位家业都还是自己的,且不容易露馅。”

  那儿子呢?换到年迈的父亲体内,只能等死了。

  郑叔雄深深看他一眼,道:“祝状元说笑了,谁会用儿子续命?”

  祝元卿点头道:“是啊,虎毒不食子。”

  黄景明替他二人斟酒,笑呵呵道:“元卿就爱说些寒浸浸的笑话。”

  过两日是鲍府尹的生日,三人商量送什么礼,黄景明顺口问了句:“小侯爷的生日是什么时候?”

  郑叔雄道:“腊月二十五,早着呢。”

  祝元卿心道:巧了,梦真也是这一日生日。

  三人是在一艘画舫上,船头悬着两盏素纱宫灯,朱漆栏杆被灯火映出暖光,四面垂着月白色的轻纱,随风翻飞,如云卷雾流。

  邹道士一身黑衣,伏在岸边的屋脊上,弯弓搭箭,飕飕两声,朝祝郑二人射去。丝竹肉声盖过了箭矢破空之声,祝元卿坐在郑叔雄对面,看见两点寒光激射而来,展臂拉住郑叔雄闪避。

  一支箭擦着郑叔雄的耳朵,中了祝元卿的右肩,另一支箭掠过祝元卿的脸颊,钉在栏杆上。黄景明吓得脸色惨白,大叫有刺客。

  船上乱成一团,邹道士不意祝元卿应变奇速,待要再射,罗葵已纵身过来。邹道士叹息一声,跃下屋脊,隐入夜色。

  郑叔雄仇家多,近年来遇到的刺杀大大小小,一只手数不过来。这次着实凶险,多亏了祝元卿,捡回一条命,感激不尽。祝元卿肩头流血,红了一大片。大夫火速赶来,替他拔箭疗伤。

  箭头带钩,嵌入骨缝,拔起来自然是剧痛。

  祝元卿先饮了麻沸散,这东西对酒鬼其实没什么用。门子帮他褪去半边袍袖,大夫用一柄小刀划开皮肉,拔出血淋淋的箭头,旋即将烧红的烙铁按上创口止血。

  白烟腾起,血腥气混着焦糊味,黄景明龇牙咧嘴,道:“老天,这该有多疼!”

  祝元卿一声不吭,脸上冷汗涔涔,左手攥着玫瑰椅的扶手,指节泛青。

  郑叔雄满脸自责,道:“都是我连累了祝状元。”

  祝元卿摇了摇头,神志还很清醒,道:“刺客没能得手,小侯爷千万小心,你若是在上元县出了事,我担待不起。”

  这话不讨喜,郑叔雄习惯了,笑道:“我命硬,祝状元放心。”

  状元郎与小侯爷遇刺,这消息传得比风还快,梦真当晚便听说了,唬得脸蜡渣黄,急忙来到衙门。祝元卿刚睡下,松烟放她进去,她走到床边,借着微弱的灯光,看见一张惨淡的脸。

  美还是美的,甚至因为惨淡,更添了几分韵致,像易碎的琉璃,将融的冰雪。

  梦真心中一酸,掉下泪来。祝元卿睁开眼,见她哭得落花流水,想人喜极而泣,悲从中来,思念成疾,皆要流泪,泪水才是情之所至,不由地伸手去接她的泪。

  梦真瞅他一眼,哽咽道:“你伤得怎样?”

  祝元卿道:“无甚大碍,就是痛得很,你陪我说说话罢。”

  梦真道:“这个郑叔雄,到底作了多少孽,走到哪里都有人想杀他。”

  谁也不想刺客是冲着祝元卿来的,也就怀疑不到金玉楣身上,这是邹道士的用心之处。

  祝元卿道:“我怀疑镇远侯想要紫玉斝,是他派人杀了狄明远,今晚想和黄兄探郑叔雄的口风,谁知出了这等事。”

  梦真道:“你为何怀疑镇远侯?”

  “你想莫回死里逃生,为何不敢露面?必然是因为他认识凶手,且凶手有权有势。先国公在世时,与镇远侯同在军中,这两家的侍卫相熟。凶手砍了狄明远的头,显然有仇。狄明远拆了马秀慈的祠堂,罗葵与马秀慈是同乡好友,莫回死在罗葵手中。狄明远死了,爵位看样子是要由狄二公子承袭,狄二公子与狄七公子是同胞兄弟,狄七公子是镇远侯的女婿。你说他可疑不可疑?”

  他句句在理,梦真思之胆寒,道:“若真是他,这案子破不了了。”

  钦差里面有凶手,苦主里面有帮凶,且都是权贵,怎么破?

  祝元卿望着帐顶,叹了口气,道:“如果你是镇远侯,得到紫玉斝,你想跟谁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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