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时珍珍那么厉害,时珍珍更像是她和祝元卿的结合,兼具才子佳人的长处。男人爱她,女人也爱她。
最爱她的人当然是祝元卿,她是他孕育出来的,梦真算她的父亲,提供了一点精血。
孕育的辛苦,做父亲的略知一二,期待多日,见孩子比想的更好,满心感动,恨身无双翼,不能飞到孩子的母亲身边,殷勤抚慰。
狄明远的案子迟迟查不出结果,天子命郑叔雄等人回京。梦真闻讯,就要回南京,伍简和乐如霜不放心,劝她再等一等。她等不得,上了南下的船。
这一路上,运河两岸的戏台茶寮,十处倒有九处在唱《玉斝记》。梦真拢共看了十六遍,每一只曲子都倒背如流。回到南京,她先传信给松烟,然后去莫愁湖雇了一条船,打发走船家,自己扮成船家等待。
祝元卿忙到傍晚,闲下来饮酒,松烟道:“爷去莫愁湖走走罢。”
祝元卿道:“天这么冷,湖上风大,我不去。”
松烟转着眼珠,道:“听说那边的梅花都开了,今晚还有诗会,爷去看看罢。”
祝元卿睇他一眼,道:“那就去罢。”
松烟骑马跟着车,逶迤来至莫愁湖,寒风刮得脸疼,梅花稀稀拉拉开了不多几枝。荷叶早败尽了,只剩些焦黑的梗子,伶仃地支在水面,偶有寒鸦歇上去,梗子便微微一颤,荡开几圈极细的涟漪,很快又被沉静的湖水吞没。
岸边泊着十几只船,船家有老有少,有男有女,或袖着手发呆,或凑在一处闲谈。
松烟一眼扫过去,也不知哪个是梦真,硬着头皮道:“爷,来都来了,船上坐坐罢。”
梦真坐在船头烤火,斜眼瞟着祝元卿,盼望他能认出自己。祝元卿的目光掠过她,落在一个老叟身上,抬脚上了他的船。
第66章 戏中有真意(三)
梦真拧起眉,想叫祝元卿过来,又觉得没意思。老叟摇着橹,缓缓往湖心去了。
梦真气闷,什么梦中人,夙世姻缘,一张面具就把他蒙住了。一男子走来搭船,梦真带着他,也往湖心荡。
男子二十五六岁,方脸浓眉,穿着青绒袄,笑嘻嘻地打量梦真,道:“小娘子会唱什么曲?”
梦真注视着祝元卿的船,闻言睨他一眼,冷冷道:“唱你个大头鬼。”
男子一愣,来劲了,道:“小娘子好大的气性,你不唱也无妨,我唱给你听罢。”于是顿开喉音,唱了一只《山坡羊》,清圆嘹亮,余音绕湖。
梦真听得兴起,请他再唱一个,他也不推辞。唱到一半,祝元卿的船掉头靠近,想是被歌声吸引,他侧着身子,看也不看梦真,认真听男子唱完,邀男子移船一叙。
男子虽不认识他,但观他仪容气度,多半是个官,乖乖到他船上。
祝元卿朝梦真一摆手,道:“你去罢。”
梦真道:“钱还没给呢。”
男子给了钱,梦真磨磨蹭蹭离开。祝元卿和男子说了一回话,上岸走了。梦真越想越气,也不去找他。
等到半夜,祝元卿不见她来,暗暗有些后悔。何苦惹她生气呢?当时觉得好玩,这会儿孤枕难眠,就知道过分了。
次早起来,穿戴整齐,坐轿去县学讲书。天色还是一片蟹壳青,教谕,训导率众生员按序立于甬道两侧,皆着玉色或青色襕衫,头戴方巾,屏息静候。偶有耐不住冷的,悄悄朝手心呵一口气。
四人抬的蓝呢暖轿在棂星门前稳稳落地。
门斗高声唱道:“县尊大人到!”
教谕率先躬身长揖:“恭迎老父台视学讲书!”
身后数十生员齐声应和:“恭迎老父台!”
轿帘掀开,祝元卿俯身出来,见礼毕,走进明伦堂。五开间的大堂,正中设孔子牌位,香烟缭绕。牌位前整齐摆下数十张榆木条凳,讲案铺着靛蓝桌帷,案上备好醒木、茶水,笔墨纸砚。
祝元卿坐下讲《孟子》,生员们的心思哪里在《孟子》上,《玉斝记》纸贵一时,他们都看过了,对祝元卿的文采佩服自不必说,对紫玉斝的事更是好奇。
讲了一个时辰,祝元卿退到尊经阁歇息,随从送茶进来,娇滴滴地叫了声大人。
祝元卿一惊,喜道:“梦真?”
梦真揭下面具,一屁股坐在他腿上,搂住他的腰,笑道:“大人瘦了。”
她不生气了?祝元卿想了想,定是对自己的思念压过了气愤,越发欢喜,摸着她的脸颊,道:“为伊消得人憔悴。”
梦真道:“我也想你,我怎么没瘦?”
祝元卿将她掂一掂,道:“可见你的心不诚。”
“放屁。”梦真翻了个白眼,歪着头道:“我不在的时候,大人可有别的相好?”
祝元卿道:“你一向贤惠,问这个做什么?”
“过去贤,如今不贤了。你若跟别人好,我就不要你了。”
“何以对我如此苛刻?”
梦真亲他一下,眼中柔情如汪洋,道:“你说呢?”
他在那汪洋里醺然,道:“令尊身体可好?”
梦真说好多了,他又问了些路途的景况,松烟敲门,说巳初三刻了。半个时辰过得这么快,祝元卿不情不愿地放开她,道:“我该去了,你在这里等我。”
梦真把手伸进他的袖子里,命令道:“不许去,你就说身体不适,让教谕去讲罢。”
她的手像一条柔滑的鱼,贴着肌肤游走,祝元卿捉出来,道:“岂有此理,你不要胡闹。”说完,自觉语气重了,又见她有些委屈的神色,捏一捏香腮,温声道:“午时就结束了,急什么。”
梦真起身,做出懂事的样子,替他整理官袍,拿起桌上的乌纱帽。祝元卿低头戴上,梦真从怀中摸出一个小瓶,倒出一颗红丸,塞到他嘴里。
甜津津的,有股子异香,祝元卿道:“是什么?”
梦真弯起眼睛,道:“菩提娇。”
祝元卿难以置信,夺过瓶子,见上面绘着春宫,赤裸搂抱的男女头顶写着菩提娇三个大字,旁边一行小字:一丸春意透,菩萨也思郎。
祝元卿紫涨了面皮,瞪她道:“你疯了!”
梦真坐下,端茶抿了一口,道:“谁叫你昨日没认出我。”
他认出来了,比没认出来更可恶,所以不能说。一只手指着她,咬牙切齿道:“小肚鸡肠,不可理喻!”
梦真笑了一声,道:“别啰嗦了,去讲你的圣人之道罢。”
他也不是非去不可,但堂堂状元郎,岂能被小小春方拿捏,按下怒火,扭头走了出去。
明伦堂内的生员围着炭盆,口吐白气,不住跺脚。祝元卿进来,额上一层细汗,看了看圣人的牌位,燥意稍减。他在讲案后落座,接着讲《孟子》,声音平稳,绝无异样。所讲的内容,他太熟悉了,以至于很难专心。
杂念似一把火箸,将丹田中的火越簇越旺,四肢百骸蒸腾出汗,衣服黏在身上,沉闷压抑。众生员的面孔模糊,重叠,板凳挪动的吱呀声好像床摇,窗外的鸟鸣幻化成娇啼,他饱受煎熬,身后的圣人爱莫能助。
端起凉透的茶,一饮而尽,瞬间被火吞噬,焦渴更甚。
终于讲完最后一句,他脚步生风地朝外走,两个生员追上来问:“大人,紫玉斝真能换魂么?”
祝元卿稳住濒临崩塌的理智,几句话打发了他们,来至尊经阁,推开门,梦真在床上呼呼大睡。
她居然睡得着,她的良心不会痛么?
祝元卿闩上门,梦真醒了,望着他,懒洋洋道:“大人要白日宣淫么?”
祝元卿解开腰带,丢在桌上,脱下乌纱帽和官袍,冷着脸走上前。
梦真被他的影子罩住,眨着眼睛,掩饰兴奋的目光,道:“这里可是学宫。”
“你不就喜欢这样?”
“说什么呢!”
梦真不胜娇羞,偏头躲避他的亲吻。祝元卿擒住她的下巴,搜刮她口中的蜜液解渴。梦真品咂着他的舌头,身子往他怀里拱,一双手极其利索地剥光他的衣服。
肌肉汗湿,晶莹弹滑,梦真道:“大人很热么?”
祝元卿蹬掉靴子,将她压在身下,其热如火,其硬如铁。梦真笑得一颤一颤,双腿暴露在日影中,纤毫毕现。祝元卿箍着她的腰,挤入幽径,甘霖灌顶,顿觉松快。
偏这时,教谕来请祝元卿吃饭,松烟拦住他,两人的说话声传进来,祝元卿不动了。梦真咬着他的手指,下头也咬着他,星眼流波,千娇百媚。
血液突突奔走,冲击着他的意志,心里伸出一只脚,将门外的教谕踢进秦淮河。
教谕哪里想到门里的状元郎正在欲海挣扎,只关心他为什么不吃饭。松烟解释一番,教谕又唠叨个没完。
祝元卿盯着房门,梦真抬臀道:“卿卿,你动一动。”
祝元卿魂灵都被她绞乱了,退出来,喘了口气。听见教谕走了,照梦真屁股拍了一掌,低声道:“小浪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