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靳斯言, 你为什么住到这里?”
其实这个问题问得好没道理,这里是他名下的公寓, 他住哪个房间,都是他的自由。
他的目光一寸寸自下往上抬, 晦暗不明地瞧她一眼,又低头,仔细地替她擦拭着,好似对待束之高阁的藏品。
横竖挣脱不得,他又哑然无声。江好不知从哪儿横生了一股子硬气, 另一只脚踩在了他的脚背上。
靳斯言岿然不动, 她又轻轻踢了踢他的肩膀, 无声地催促他。
全然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动作有多么引人遐思,让气氛愈加旖旎。
他的动作顿了顿,握着她脚踝的那只手, 指尖缓缓抚过她的踝骨。
就着那个姿势,掀起眼皮看她。
那个眼神, 有如离群索居的困兽锁住猎物, 侵略性太过直白。
“你好像对男人太放心了。”
他一贯的陈述语气。
冷静之下,压制着更原始的东西。
江好被他的目光摄住, 这才反应过来两人的姿势有多微妙。刚才的硬气陡然就散了, 有些懊恼地敛眸不再看他。
紧咬的下唇,留下齿痕。
因为他的身量高,她坐在床边, 靳斯言半蹲着,也不比她低多少。
他伸手,轻轻抬起她的下巴,端详着那道齿痕,潋潋的,颜色比周围要深些。
于是他的目光也有些微暗。
他的声音低醇,带着点儿哑,落在江好心尖上,如同羽毛轻拂过一般,分外撩人。
“因为我很想你,江好。”
江好呆着,睫毛极轻地颤了颤。
她原以为今天不会得到回答。
可是他告诉她,因为想她,所以搬进了她曾经住过的房间。
脑子里如上了锈的齿轮,转动得极为缓慢。
她一时不知作何反应,眼里不自知地流露出无措。
看着她片刻,似乎在思索要不要往下说。
或许是她的表情太懵,他浅淡地笑了下,那是在他面上极为少见的,映进眼底的微风和煦般的笑意。
“对于家的印象……”他停顿了一下,极轻地摇了摇头,“太久远,几乎回想不起来了。所以房子对于我的意义,仅仅只是可以睡一觉的地方。”
“在国外也好,回来这里也好,日复一日打开漆黑的空无一人的房门,即便世间万家灯火,没有一盏是为我而亮起的,于我而言,不是令人难过的事。我从来没有将孤独这个词与我联系上,也并不期待拥有一个‘家’。”
他的语调和缓,仿佛叙述别人的故事一般平静。
“可是,雪地里踽踽独行的人,靠近过温暖,会更加畏寒。”
他微微顿了顿,那双尤为漂亮的眼眸,直直望进她的眼底。
大雨未停歇,整座城市笼罩在滂沱的雨雾中。
而他们对视着,仿佛一切都在时光里不停倒退,所有声音也在远去,在万物虚化中,只有眼前的彼此是这样真切。
每一瞬间都被无限放大,他的声音重重落下。
“我本来可以继续这样仿若平静的生活。”
“但是你来过了。”
过往烟云好似在两人的眼眸间流转,他的每个字都郑重万分。
但你来过了,我的每寸骨骼都在做出抵抗,无法忍受没有你的人生。
江好搭在床边的手,无意识地收紧。
她催促他回答的问题,现在得到了答案,她反而不知如何回应。
之前他不欲言辞,现在却如此直白。
这算不算一种守恒定律。
靳斯言并不催促,等待着她慢慢消化。
倏然。
电话铃声乍现,打破一室之内的平静。两人的视线同时落在他放在一旁的手机上。
看见来电显示的名字,江好的视线顿了顿。
孟欣媛。
再看到这个名字。
她与靳斯言并肩而立的画面,仍旧在她脑海中如此清晰。
她垂了垂眸,再抬眼时,已将情绪收拾妥当。
脚踝处靳斯言的力气稍稍放松了些,江好挣开他。
他们之间。
还有很多事情没有处理完。
眼下打来这通电话的人,便是其中一桩。
她眉眼间神色很淡,“你先忙。”
她站起来,绕开他往外走,像是从未听闻任何人的袒露真心。
靳斯言看着她的背影,直至看不见才垂眸,看向手机屏幕上的名字。
似乎察觉了些什么。
江好从浴室换完衣服走出来,走到客厅时,发现靳斯言在等他。
“要走了吗?”
她点了点头,“嗯。”
他把玻璃杯放到她手里,“喝完再走。”
他大约是重新煮了茶,玻璃杯不是方才那一个。
仍是红糖姜茶。
先前的旖旎画面,再次从脑袋里的各个角落跑出来,江好在感觉脸热之前,低头小口小口地喝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