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隐约感觉到靳斯言的目光始终落在她面上,直到她喝完,将玻璃杯放在茶几上。
物体接触,极轻的清脆声响。
靳斯言看着窗外的天气,似乎还是不放心,“我送你回去。”
她将东西送来,他又要送她回去,来回折腾。
江好拿起他放在玄关上的伞,摇了摇头。
“不用这样麻烦,我又不是小孩了。”
回去的时候顺道去驿站取了快递回来,江好坐在沙发上拆着包裹,发现是dilidala给她寄来的礼盒。
精美的礼盒打开,最上边放着一个信封,做邀请函的央视,烫金字体写着:
Dilidala年中颁奖典礼。
邀请函下方,特别鸣谢赞助商后边,赫然跟着靳氏集团和封氏集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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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六七点钟的光景。
一连几日的雨终于停下,空气中氤氲着浅淡的雨后泥土的味道。日头透过树枝缝隙,洒下光斑。
放在玄关柜上的手机屏幕亮着,上边显示的是聊天界面。dilidala官方和她对接的工作人员,给她发来消息询问她是否有意愿来现场参加颁奖典礼。
江好暂时还没有考虑好,便还没有给出回复。
她今天穿得比平时更素净些,亚麻面料的盘扣上衣搭配同材质的宽松,因为宽松,愈发衬得人清瘦。
只简单拿了手机,往外走。
下车时,天光大亮了起来。
今日青山寺办盂兰盆法会,香客众多。
往年此时正值暑假,外婆都会带着她在榕城的寺庙里参加法会。
缅怀故人,为在世的亲人祈福。
今年……
多了一位要缅怀的人。
江好敛眸收拾好心绪,走进香房,打算给外公外婆供盏灯。
玻璃柜上铺陈着许多种香和烛灯,站在玻璃柜后边的义工是位上了年纪的奶奶,给她介绍着烛灯的价格。
香房里其他几位义工正在聊着天,“听说啊,今年的盂兰盆法会,靳家又捐了不少香火钱呢。”
听到熟悉的字眼,江好不自觉地分神去听她们的对话。
“我也听说了,那位今天没来么?”
“今天不是靳老爷子来,是他的宝贝孙子。小的这位低调,这会儿住持正陪着他,在大殿里供灯呢。”
江好顿了顿。
他竟也来了么……
身后脚步声轻至,旁边坐着的义工纷纷站起身,双手在胸前合十问讯道,“住持。”
江好微微一顿,下意识地回身向外望去。
香火蒙续中,人头攒动,却看不见那道熟悉的身影。
她缓缓地眨了眨眼,似有若无的失落情绪一晃而过。
住持已然走到她的面前。
江好回过神,同其他人一般,合掌问讯。
住持年岁已高,但精神矍铄,一双眼睛有如看过万千浮沉后的平静。
他仿佛看穿江好的心里所想,和蔼笑笑,“靳先生刚刚离开,他为故人供的牌位和烛灯,就在大殿中。”
或许是靳老的嘱咐,江好这么想着。可是下一秒,她却听住持继续说道。
“他托我将此物转交给你。”
一枚护身符静静地躺在他手中,缀着一截流苏和橘色的柿子挂件。她翻到背面,明黄绣线绣着“好事发生”四个字。
“他不是……”江好愣在了原地。
他不信神佛,就连大年初一陪靳老烧香时,也是一副不置可否的模样。
可此时却让住持给她一枚护身符。
住持低眉笑着,话语间讳莫如深,“或许世间有那么一人或一事,让他甘愿在佛祖菩萨前孑然垂首。”
他看向墙上的时钟,问她:“善信是来参加今天的法会吗?一道前往法堂吧。”
江好点点头,跟在住持身边往法堂的方向走,路上她忍不住问出心里的疑惑。
“人与人之间的缘分,是不是在相遇的那一瞬就注定了?那之后的不甘与纠缠,是否还有意义呢?”
住持看着前方的路,目光远而悲悯。
“既知身是梦,一任事如尘。”
“此身就像虚幻梦境,万事万物有如尘埃,不必过多在意何谓缘分,随心就好。”
江好不会知道,靳斯言从青山寺离开之前,在不远处看了她许久。
那个曾经怯生生跟在外婆身后的小女孩,现如今已然成长起来。一个人走过那么多风景,即便面对恶意,也选择自己处理。
可是代价是什么呢?
代价是被推着迈出的那一步,独自面对无数个没有安全感的瞬间。
在那些时刻里的痛,无人得知。
他本不信神佛,直到他一次次无能为力的面对生死,直到他得知她在雪山上那样危险的时刻。
人世间缘分本就稀薄寡淡,尘寰中,结局早已写定。
可他贪妄,终有所求。
于是,再次站在佛像金身下,烟雾缭绕中,他近乎虔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