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叫谢宝扇多说话,只命珊瑚拿来太医开的方子,一边看,一边说道,“我刚才进县衙,看见外面已经在收拾东西了,你们明日就又要启程了?”
章素青进入云州后,就要和谢宝扇分开走,她见谢宝扇病歪歪的样子,实在放心不下,问起谢宝扇的饮食起居,得知她这一整日,就喝了两匙参茶,正色说道,“二姑娘,你不能再走了,大病的人如何经得起这般折腾,依我的意思,你就留在松山县休养,左右回程时他们要经过松山县,到时再接上你一并返京就是了。”
一旁的珊瑚眼泪汪汪的说道,“我们何曾不是这样说,姑娘说她此行有公差在身,误了公差是要被问罪的。”
珊瑚巴望章素青能劝住谢宝扇,床上的谢宝扇勉强笑了一下,临行前,皇后娘娘杨氏特意召见他,令她给怀王殿下传话,如若她连怀王的面都没见着,还要如何取信皇后娘娘?皇后娘娘生性多疑,况且她在太子面前夸下海口,若是第一回的差事就办砸了,往后她在宫里的处境就更难了。
章素青摇着头,她道,“你命都没了,纵使把差事办好了又有甚么用?先养好身子,有多少差事办不了的?”
她再三劝谢宝扇留下养病,又有珊瑚和银环在旁哀求,谢宝扇只得叫王有福和珊瑚去向钱若芳告假,过了片刻,钱若芳的家人来看谢宝扇,说是知道她委实病得厉害,允她留在松山县养病,只待病好后,即刻赶往云州城。
次日,怀王妃一行启程前往云州城,只剩谢宝扇等人留在松山县,每日问医吃药,好生将养了几日,谢宝扇的精气神儿渐渐好转。
这一日,珊瑚服侍谢宝扇服用汤药,说道,“姑娘要睡一会儿吗?”
谢宝扇觉得这几日身子有劲儿多了,便道,“我躺的骨头都懒了,你叫上银环,我们一起出门走走。”
珊瑚如何肯应?她道,“那可使不得,这才刚见好,如何能再出去吹风。”
谢宝扇笑道,“我又不是纸糊的人儿,哪里就这么娇弱?”
主仆二人说话时,章素青进来了,她听说谢宝扇想出门走走,说道,“我看你精神好多了,今日天气暖和,是该出去走动走动。”
有章素青帮忙劝说,珊瑚总算松口了,二人带着丫鬟,出了县衙,守门的独臂老大爷冲她打招呼,叮嘱道,“你们都是姑娘家,人生地不熟,逛逛就回,可别走远了。”
老大爷是个老兵,年轻时上阵杀敌,被砍掉一条手臂,这一辈子没成家,老了成孤家寡人,就在县衙守大门。
谢宝扇朝他老人家挥挥手,和章素青往街上去了。
松山县人口上万,县令封穆二十来岁,京城人氏,明德十三年的进士 ,是为追随怀王李善来到云州,此人颇有些才干,短短几年之间,松山县在他的治理下蒸蒸日上,百姓提起他无不交口称赞。
谢宝扇北上经过许多县城,难得有这么热闹的地方,大街上人来人往,叫卖声不绝于耳,偶尔还能见到样貌肖似胡人血统的百姓,想来云州地处边界,两国百姓混居,有胡人血统也不足为奇。
谢宝扇和章素青一路闲逛,看得最多的是米铺和布庄,本地百姓多种植高粱和小麦这些耐旱的作物,米价略高于京城,一般的百姓人家,倒也吃得起。
她逛布庄时,看到一种烟灰色的胡麻,谢宝扇没见过,细细的问了一遍,据说这布是从番邦而来,便宜结实,本地人多喜爱使用,至于绫罗绸缎,大多是从南方运来,价格高昂,寻常之家忘而却步。
闲逛半日,章素青怕她累了,说是要寻个地方歇脚,几个人找了一间茶铺进去。
这会儿喝茶的人不多,只有三两桌客人,看守柜台的老板娘见她们是女眷,亲自过来问道,“客人想喝甚么茶?”
谢宝扇笑着问道,“你们有甚么茶?”
老板娘听出她们是京城口音,好奇的多看了两眼,然后报出几样茶水,谢宝扇问过章素青,点了一壶铁观音,几碟点心,便坐下听人聊闲。
近日,大家谈论最多的还是怀王妃回云州的新闻,有一桌行脚商模样儿的人,提起在云州城所见的情形,自豪的说道,“要说王妃的出行派头,到底是皇家风范,进城那日,云州城围了个水泄不通,都是来迎接咱们王妃的。”
李善在云州一带深受百姓拥护,百姓们爱屋及乌,自然也爱戴新来的怀王妃。
茶馆里没亲眼见过盛况的人,忍不住好奇的问道,“听说王爷亲自出城来接王妃?”
“可不是。”行脚商喝了一口茶,说道,“咱们王爷这是把王妃放在心上呢,要不是政务繁忙走不开,王爷肯定得到松山县来接人。”
老板娘擦着桌子,插嘴问道,“你可曾见到王爷和王妃?人家都说咱们王爷英武不凡,到底是不是?”
行脚商摸了摸脑袋,憨厚的笑了两声,说道,“咳,我离得远,那天人挤人的,只远远看到一个身影,模样儿看不大真切,王妃坐在马轿里,就更看不清楚了。”
有个瘦高个儿信誓旦旦的表示怀王李善的确长得一表人才,他道,“我老婆娘家侄儿的表哥就在云州城的军营当兵,说是亲眼见过王爷,王爷不光长了一副好皮相,还有一身的好武艺,先前鞑子兵打来了,王爷冲在第一个,将士们没有不佩服他的。”
说起打仗的事,众人又谈起去年中秋前的那场战事,边关的百姓见惯了战事,唏嘘说道,“幸好咱们王爷及时赶回来了,要不然又得死多少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