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心思逛街,被桃花儿劝了几轮,才勉强答应了,待到午后,桃花儿给她戴上了帷帽,领着她出了门。
裴振衣允许她出门,只是强调了必要带上侍卫,于是一众侍卫们浩浩荡荡跟在她身后,远远瞧着,倒像是哪个贵妇人在出街巡铺。
然而,今日出门忘看凶吉,没走几步,听得身后有人惊喜地唤她:“可是唐姑娘?”
宝颐回头,从纱幔缝隙间一瞧,见是个穿金戴银的年轻公子,腰间挂着印,是燕王。
那日在教坊司见过,她还意图勾引的——燕王。
上次相见时场面不好看,宝颐颇为尴尬,只恭敬客气地对他行了礼:“请燕王殿下安。”
对方热情上前一步:“唐姑娘用不着这些虚礼,当日惊鸿一瞥,本王立即进了宫去,向皇兄请旨为你赎身,可没想到,竟让裴振衣这闷葫芦捷足先登了。”
……想不到她还甚是抢手?宝颐不知是悲还是喜,勉强笑了笑,打算寻个理由告退。
燕王刚成年不久,正是慕少艾,爱美色的年纪,见宝颐虽然裹得严严实实,举手投足间却一股洒脱自然的美人风姿,心中不由一荡。
他轻咳一声道:"唐姑娘今日得空的话,不如共本王上茶楼一叙?"
宝颐还没来得及拒绝,桃花儿就先出了马:"王爷三思呀,姑娘如今是裴大人家的下人,裴大人向来不喜姑娘与外男交游,这恐怕……"
这两天裴振衣阴晴不定,什么离谱的醋都敢吃,桃花儿实在不敢再触他的霉头。
宝颐道:"王爷好意,民女心领了,只是确如桃花儿所言,裴大人不允准民女随意与外男进出。"
燕王顿感失望:"唐姑娘仙人之姿,竟落入了裴振衣那粗人手中,无异于牛嚼牡丹,焚琴煮鹤,当真可惜。"
听到前勾引对象说她现任主君的坏话,宝颐露出尴尬不失礼貌的神情,在裙下不动声色地踹桃花儿一脚:桃花妹妹,有些话姑娘我不方便说,还是需要借用一下你的嘴。
孰料,桃花儿竟然露出了极为赞同的神色,那放着光的双眼仿佛在说:姑娘,此人颇为睿智,好像比裴大人强,不如你考虑考虑?
宝颐急得头顶冒汗:她敢离开裴振衣投奔燕王?那还说不准自己和燕王谁死得更快些呢!
主仆俩眉来眼去打着眼神官司,燕王还以为她默认了,趁热打铁道:"若唐姑娘有意,不如本王去与他商量一二,看看能不能将你讨要过来,另行安顿。"
"谢王爷好意,但万万不可!"宝颐连忙道。
"有何难处?本王听闻你家中蒙难,才落入教坊司中,本王在朝中有些人脉,不惧怕裴振衣那疯狗,也可为你父母之事出力。"
宝颐现今最关切的便是狱中的亲人,听得燕王提及,心里略一犹豫,徐徐开口道:"……这……"
一犹豫间,听得天街上传来急促的马蹄声,宝颐吓了一跳,回身望去,只见一匹通体枣红的大宛马向她疾奔而来。
她心里一突:坏了,这不是裴振衣的坐骑吗?
她拉着桃花儿,赶紧往后退了两步,小声道:"裴大人。"
马背上的男人翻身而下,脸色冷峻得吓人,锐利眼风扫过她与桃花儿,随即漠然收了回去。
"燕王殿下。"他简单行了一礼。
"裴振衣啊,你来的正好。"燕王颇为喜悦:"听说你问皇兄讨要了新宅子?住得怎样?"
裴振衣面色又黑了一分:燕王这蠢货,哪壶不开提哪壶。
未等他回答,燕王已从善如流接了下去:"本王今日出门,恰好遇见了唐姑娘,方才正与唐姑娘相商,是否应由本王出面,替她去了奴籍,在外安置,裴振衣,你看如何?"
一席话出,连桃花儿都惊呆了,谁都知道燕王缺心眼儿,但没想到居然能缺成这样,这不是把自家姑娘架在火上,翻着面儿炙烤吗?
果然,裴振衣微微眯眼,语带压抑的愤怒与嘲讽:"怎么,王爷这是怜香惜玉,去逛教坊司救风尘还嫌不够,竟然把手伸到了裴某府上,倒是裴某碍着你们成就一段佳话了?"
燕王不满,稚气未脱的圆盘脸上浮现出恼怒神气:“你阴阳怪气些什么?本王又哪儿得罪你了?”
“燕王殿下乃教坊司常客,自陛下登基后,梳拢了多少粉头?放着那么多玉人在后宅里还不够,偏要把主意打到她头上来。”
裴振衣的眼中几乎淬出冰碴,一手将宝颐扯至自己身后。
“你莫不是害了疯病。”燕王只觉莫名其妙:“我说一句,你有十句等着我,你今日究竟怎么了?”
裴振衣不语,神情颇为可怖。
“裴大人,不如还是先回府……”
宝颐小心翼翼地轻扯他衣袖。
但裴振衣正在气头上,冷脸拂开了她。
"仔细看,倒是般配得很。"他抬起手,华丽的刀柄挑开帷帽边摇荡的轻纱,森然一笑道:"猗猗,你想跟他走么?"
宝颐望见他那怒不可遏的眼神,吓得连连摆手:"我不想,大人别误会呀,我已拒绝过燕王殿下了,许是殿下会错了意思……"
燕王不满道:"裴振衣,你怎么能这样吓唬唐姑娘?若只是用权势淫威将人留在身边,终究不美,唐姑娘莫怕,本王会替你做主。"
宝颐已经快昏过去了,她不需要燕王替她做主,只希望他赶紧把嘴闭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