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棠揭开第一页,视线落在两人的合照。
他们穿着干净的白衬衫,照片里,她的唇角浅浅翘着,眼睛却晶亮,眼里的快乐仿佛能穿过镜头。他在她身边,唇角微弯,冷硬的脸部线条放松,看起来难得的柔和。他似乎笑得有些克制,可是黑眸里的光芒让昭棠觉得,他笑得从未如此放肆。
昭棠盯着这张合照看,身旁的男人却忽然从她手中抽走,将两个小本本一并据为己有。
昭棠立刻不满地看他。
路景越太讨厌了,这个时候还不让着她:“这么宝贝啊?刚不是还不想来吗?”
昭棠:“……”
他们刚刚结为夫妻诶,她也不要求他甜甜喊她老婆了,这么快跟她抬杠真的大丈夫?
昭棠噘了下嘴,故意气他:“我现在也不想来,这么平平无奇的日期印在上面我才不喜欢呢,你喜欢,都给你正好。”
说着转身往路边走。
路景越慢腾腾地跟上她。
他腿长步子大,不疾不徐走着,一直在她身边,她也甩不掉。
他又看了眼结婚证上的日期,3月26日。
“不是,这日子怎么就平平无奇了?”他将两个小本本轻轻碰了下,“我就没见过比今天更特别的日子。”
昭棠停下脚步,看他:“哪里特别?”
路景越笑了一声,慢条斯理道:“从今天起,路景越完完全全只属于昭棠,这还不够特别啊?”
昭棠心尖儿窜出一阵麻意,直直看着他。
他站在她面前,身形挺拔,眉目英挺,笑容比天光更亮。
她看着他的眼睛,他也看着她。
四目相对,周遭人来人往,世界明亮而安静。
她倏地笑了。
是的,这一天没什么特别,只是因为你,才变得不一样。
就像我的人生,原本平平无奇,因为有了你,才会如此刻骨铭心。
她仰起脸,白皙柔软的脸庞迎着他,也迎着朝阳,轻喃:“嗯,从今天起,昭棠也完完全全只属于路景越。”
6. 她的少年
这年的夏天来得格外温柔,到六月份了,气温也不算太高。雨水落得勤快,燥热感常常刚冒出个头就被压下去,空气清润舒适。
早上,昭棠刚一踏进岁宜博物馆,就看到主楼前的广场上列队聚集着几十名学生,由老师带领着等候进入博物馆。
十六七岁的少年,身上穿着蓝白相间的校服,青涩又充满活力。
来到办公室,赵希声和她说起,才知道今天的馆校互建活动竟然那么巧,校方正是她和路景越的高中学校。
孙珞宁问她:“要不要过去看看,缅怀下自己逝去的青春?”
昭棠笑着摇摇头。
青春有青春的好,现在有现在的好。
她的青春虽然有美好,也有甜蜜,可太多的求而不得。
现在虽然不再年少,可是,眼前人是心上人。
路景越给她发微信,他下午临时要出趟差,问她能不能把今天下午的产检改到上午。
和望大那边合作的甲骨文缀合系统完成后,赵希声有意让她轻松些,工作安排得不多。昭棠原本请了今天下午的假,看了眼手机,和赵希声说了一声,赵希声爽快地答应了。
她回了路景越,路景越让她在办公室等他,他开车从公司过来。
没一会儿,赵希声忽然转头问她:“小路过来还要多长时间?”
昭棠看了眼时间,说:“可能还有半个小时。”
“半个小时,也差不多了。”赵希声沉吟了下,对昭棠说,“主楼那边说这些学生想学习书写甲骨文,讲解员搞不定,你过去看看。”
孙珞宁“哟”了一声,感慨说:“现在小孩觉悟很深啊,我记得我们那会儿只要考试不考,很少有人会主动去学习传统文化,哪儿像现在的小孩?穿汉服、跳汉舞,还主动学甲骨文,这都自发成了一股复兴汉文化的潮流了。”
“这是好事啊,说明我们文化自信了。”赵希声笑着说。
昭棠也笑,站起身来:“那我过去了。”
赵希声点头。
—
路景越在路上收到了昭棠的微信,说她临时有个工作,一会儿可能不方便接电话,让他到了就直接过去找她。
近中午的太阳有些烈了,路景越停好车,进主楼,到二楼活动室。
活动室很大,几十个人站在里面也丝毫不嫌拥挤,光线敞亮,落地窗外种着几排竹子。夏天最是青绿,一阵风吹来,一排排翠竹朝着一个方向窸窣摇晃。
昭棠背对落地窗,端正站在书桌后,一手背于身后,一手提笔,手腕平稳。羊毫蕴满了墨汁,在浅黄色的宣纸上运笔而过。
学生们围在书桌前,低头打量着她笔下古朴的字体。
昭棠很快写好,放下毛笔,将宣纸揭起来。看着眼前的少年们,一手指着字,声音徐徐缓缓,温和却有力。
“这两个字就是甲骨文的‘中国’。”
“先看这个‘中’字,是不是很像一面飘扬的旗帜,迎风招展?在古时候的氏族部落,每当有重大事情发生,人们就会在部落所在地的中心插上一面旗帜,这样所有人就可以朝着旗帜汇聚过来。所以它是凝聚,是所向。”
“再看这个‘国’字,左边是一方领土的象形,右边是一个长形的武器,戈。它寓意为一方领土需要武器的捍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