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晏有些委屈,“那今日这些,你不喜欢?”
叶照笑笑,“喜欢的,谢谢郎君。”
萧晏又道,“那你还凶我!”
叶照打了个哈切,不想说话。
却不想萧晏这厢,侧过身子,攀着她一条臂膀继续絮絮道。
先是论孩子模样,要像她又像他。但是太像阿照过于俊美便失了英朗之气,像他又落了下成总不及生父。思来想去最后道,还是像叶照好些。缘由是小叶子已经足够像自己,儿子便该像母亲,如此方算公平。
萧晏问,“阿照,你觉得可对?”
叶照双眼虚阖,但念着新婚夜还是好脾气地应声道,“郎君说得对。”
结果,萧晏还没完。
他坐起身,给叶照掖了掖被角,开始和她商量起名。问叶照有何想法,见叶照一时不应,又起身欲要去书房搬书,择字意取之。
叶照耐着性子拉住他,“郎君,明个我们还要入宫谢恩,早些歇下吧。”
萧晏蹙眉道,“你都有身孕了,明个我去说,免了这些规矩。”
叶照合上眼,耳畔却听得萧晏披衣的声响,只拉着他手道,“头三月,胎相不稳,不可外言。”
萧晏恍然,轻轻拨开她的手,“原是我糊涂了。那便不说,但是左右歇在府中。”
叶照感觉手被拿开,知晓这人没完没了,只迷糊睁眼,“妾身困了,郎君莫去了。”
“乖,我去去就回!”
新婚这晚,左右双喜过盛,秦王殿下被冲的脑子热了些,疯魔了些。待出了屋子夜风一吹,自个也觉得欢喜过头了。
孩子才黄豆大小,到生还有还几个月呢,实在没必要急在这一时。
且这日是新婚夜,哪有新郎半夜离开喜房的。
这样一想,秦王殿下折返了回去。
结果寝殿的门被反锁了。
他大概没有想到,自己披衣起身后离开时,叶照喃喃唤了两声,始终未得人回应,终于耐心磨完,提了口气挥掌闭合殿门。
甚至她还抽了断魂纱,勾住门栓上了锁。
萧晏推了两下门,意识到里头锁住了。
一颗心便提到喉咙口。
想着可是忍她生气了?眼下恼怒可会伤到胎气?
他想破门进去,又想可是睡着了?莫扰到她。
但新婚之夜,新郎进不得喜房,这又算怎么回事?
传出去,这辈子他都不用见人了!
他目光落到这日守夜的司寝和侍者身上,一行十一人,及其伶俐识趣地齐齐低头,当作什么也没看见。
尤其是司寝,十二分地体贴道,“殿下,许是王妃一人留在屋内害怕,方落了锁。属下方才听着,王妃仿若起身了,当是来给您开门的。您候一候!”
萧晏嘴角淡淡勾起,理正衣襟,“今个你们都辛苦,下去吃酒领赏吧,这处不需你们伺候了。”
“属下恭贺殿下与王妃,殿下王妃永结同心。”司寝能在秦王府做到这个位置,不是人精离人精亦不远了。
她俯身道贺,一溜烟领着一众侍者消失不见。
然,叶照怎么可能过来给他开门!
初时确实气恼,想着关门吓吓他。结果没多久,她便彻底睡了过去。
孕中嗜睡,哪里是她能够控制的。
是故萧晏这厢立在门外,虽勉强在侍者面前保住了颜面,但终究还是进不去。
他先是站了会,得里头动静全无,回想先前榻上情形,当是阿照疲困,已经睡下了。
这般想过,除了方才累她不得安睡的歉疚,心下却定下许多。
——阿照定不是故意锁门。
只是这要如何进去呢?
萧晏看着闭合的大门,默了片刻。
当然,若此刻他用力一脚,也是能踢开的。
又或者传林方白来,以内劲催锁也能开门。
但显然这两处都不是上策。
萧晏思来想去,转身去偏殿拣了支一端尖头锋利的紫金簪,然后合了外殿两重门,对者里外各处守卫、侍婢道,知他们辛苦,今夜皆不必入内殿伺候。
于是,整个清辉台的下人,都感念秦王殿下,当真体贴下属,愈发温和可亲。
萧晏拿着紫金簪回到内寝门前,左右扫过,气定神闲、从容不破地凑到门上,以发簪尖端对准缝隙戳入,一点点推挪里头那条门栓。
长身玉立的青年,玉白骨指间持一枚奢贵金簪。
朗朗月华投窗渡在他身上,如水月光同玄色风袍上滚金烫玉的云纹交相辉映。
月穿云雾,烟云笼月。
月下人独立。
怎么看都是郎艳独绝的清贵公子,干不出扒门撬锁的行径。
但他偏偏干得专心致志,热火朝天。
月影偏转,风姿俊逸的秦王殿下甩了甩酸疼的手腕,直起肩背长叹了口气。
目光沉沉落在手中发簪上,须臾又盯向纹丝不动的寝门。
他撑了半日的温柔色,和一腔耐心,终于现出一条裂缝。
只回身弹指见紫金簪直入廊下花坛里。
当初定是神志不清,开府建衙时,择了这么坚固的一套门锁!
萧晏缓了缓,脱下风袍,又去了趟偏殿。
这回他从暗格中,寻来一柄三尺匕首。
月色中,匕刃映寒光,照出一点他琉璃易碎的好耐心。
他深吸了一口去,撑住脾性,把住刀柄,姿势标准地由上到下切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