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勾到门栓的一瞬,他已经阴翳的凤眸重新清亮起来,只手中发力,等着断条推门。
然而,匕首是他的精铁匕,门锁是他的重金门。
以子之矛攻子之盾,矛与盾到底那方会胜出,萧晏不清楚。
他只知道,眼下自个被磨的一身汗,力气都耗尽了。
匕首未卷,门锁未落。
整点报时的滴漏发出声响。
原也只是比寻常高一点声色,断不会扰到旁人。
只是眼下,萧晏闻望去,听声音提示,看漏下水石。
很好,丑时正。
竟是整整一个时辰过去!
“破铜烂铁!”他将匕掷在滴漏里,抬眸看面前无声的大门,握拳的手松开又聚拢,再松开。
片刻,他又长长探出一口气,靠门坐下。
夜风拂来,他拣过一旁的风袍,给自己盖上。
而屋内,许是方才萧晏投掷匕首入铜漏的撞击声惊到了叶照,亦或者一个时辰的酣睡让她恢复了一些体力。
红烛映照中,新妇摸索着身侧位置,缓缓睁开了双眼。
待双眼扫过床榻寝屋,神思慢慢回转,叶照一个激灵彻底清醒了。
她咬着唇瓣,望向闭合的门。
门栓完好如初地横在门上。
脑海中又想起片刻前的声响,是……她探出身子,墙边滴漏入眼。
竟是睡了一个多时辰。
叶照打了个冷颤,披衣起身,踩着木屐跑去开门。
新婚夜,闹闹便罢了,这般将他关在门外,实在太落人颜面了。
那祖宗,又是一张脸看得比什么都重。
这个时辰,左右是宿在偏殿,且赶紧请回来。要是他睡实了,便缠着他躺下亦无妨。左右只要明日醒来两人是同床共枕的便都好说!
不过丈地距离,叶照已经思绪翻飞,各种情况对策想过。
许是动作快了些,撤下门栓开门的一瞬,她都不曾发现门口有人。直待踏出一步,隐约觉得人影熟悉,方顿住侧首,提心望过去。
这一看,便是四目相对。
精疲力尽的秦王殿下,本已经放弃挣扎。夜中寒凉,却也不曾想过到旁处歇息。这是娶她为妻的日子,他们的大婚之夜,他若宿在别处,她能伤心死。
只是这一眼万年的对视,秦王夫妇二人转瞬调换了模样。
叶照本已经清醒,眼下立时迷糊了双眼,只又嗔又柔地低低呢喃,“郎君如何在外头?妾身梦醒,都寻不到你。”
西子捧心,眉间聚愁,眼中水雾蒙蒙,隐隐便要滑下趟过妖娆泪痣。
连她自个都没有想到,十数年前那套被驯如骨子的勾|人惑|心手段,这厢十足十全用在新婚夜。
而原本已经有些困意,正神思散去进入梦乡的萧晏,这一刻看温香软玉入怀,听娇声怨语绕耳,整个人撑起全部的精神气。
换了一副清醒镇定样。
仿若一切都在他掌控中。
他展开臂膀抱人,英姿勃发踏入寝殿。
脸不红心不跳地轻声哄道,“方才外头一点声响,怕扰到你,我才出去看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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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来啦,下一章还是明天这个时候!
第79章
梅子留酸,芭蕉分绿。
六月底,叶照坐稳了胎,如此方与宫中的帝后、太后报喜。
诸人自是分外看重。
皇后着手开始给她挑选女御奉,稳婆,乳母等。太后抄写了心经给她祈福,又从外头命妇家中凑来百布千帛,亲手给孩子缝制衣被。甚至连陛下,都给叶照备好了孕中解乏的贺礼。
萧旸当年得苍山派掌门尹无双亲传,原是在她的口述中录下不少门中鲜为人知的心法功夫,眼下挑了两门调服内息,静心理气的内功心法,整理成册,送与叶照。
本是想当面给叶照的,然听闻叶照前两日有些梦魇,便在散朝后给了萧晏让他带回去。
原是勤政殿论政结束的时辰,萧晏端着茶盏,蹙眉看那两本心法。
“这除了静心养气,可还能提高内功?”
“自然!”萧旸道,“你拿回去,阿照肯定喜欢。”
萧晏押了口茶,搁下杯盏,一手摇扇,一手翻开书册。
内家功夫他不太懂。
但那眉头愈发紧蹙的模样,仿若是看出了什么天大的问题。最后挑了挑眉,凉凉合上封页。
“什么意思?”萧旸看他一脸嫌弃,忍不住问道。
萧晏又饮了口茶,方幽幽道,“当年她在骊山跑了一回,我就差把兵部推上去寻她了。这厢还让她增强功法,哪日再跑了,我调三军去追?”
萧旸闻言,看了他一眼,笑道,“奇了怪了,都与你生儿育女了,怎的你还有如此担忧?难不成你亏待人家了?”
这话落下,萧晏噎了一瞬,正欲开口反驳。皇后便带着点心过来了,入殿便听得萧旸的话。
“陛下所言甚是!陛下便从不会有此忧虑。”慕小小冲陛下柔柔笑过,目光划过萧晏,将笑意收拢些,给他续了盏茶。
“倒不是本宫性儿好,论性子,阿照是最随和不过的。她纵是恼了,亦是连骂人都不会。论及源头不过是陛下待妾身爱重有加,妾身身心深有感受,便从未生过要离了陛下的心。”
“是故,由此推论,七弟且需自省,莫欺我阿妹娘家无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