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面散,毗颉和阿皎抱着两个孩子稀罕过了,又臭着脸不知同裴既明说什么。
衔枝早习惯这般,率先回了房。天色晚下来,两个娃娃来行了礼被枳迦带走。衔枝洗好澡,躺在床上看最新的话本子,裴既明不知何时走到她边上抽走书,一双手伸进衣襟里。
衔枝啪一下一拍,随后白他眼,两个缠成一条继续问道。
边探索这道义的奥妙,裴既明边凑在她耳边冷嗤:
“那死小子动了我新打的高椅,平白失了乐趣,你说该不该罚?”
衔枝伸个腰,他便瞬时扑上来,她哼哼两句:
“与晋干得好。省得你总起这些毛头心思。话说回来,你带了他一百年,从前可稀罕了,如今倒动不动就罚。怎么,他不是你的心肝了?”
那百年,阿皎说起来可叫一个有趣。
裴既明居然亲自做老妈子,换尿片的本事炉火纯青,整日抱着孩子到处晃荡,才几年就变了脸,可真是男人心,海底针。
裴既明一听那贼溜溜的小子便来气,咬着她的嘴巴佯装不悦:
“还不是他同你一样是个惹人厌的祸精。你这做娘的日日偷奸耍滑,倒是落得好名声!我满身火无处泄,只好在你身上讨一讨。”
*
裴既明对与晋那成见,因由十分多。
起初带孩子,两个都爱睡,与徽尤其乖,与晋也暂时瞧不出讨人厌的样。
何况,这两个孩子他期盼了许久,面上虽不说,可私底下当真是当做眼珠子在疼爱,时不时就静静地坐在摇篮边瞧他们一整夜。一张冷脸不知不觉化成柔水,怎么都瞧不够。
直到——
与晋一百岁了,裴既明哄完他们睡觉,去摸呼呼大睡的衔枝,刚摸上衣裳,与晋忽然哭地震天响。谁来抱都不行,他只好哄了一整夜。
再回去,衔枝已经跑去蛮荒处理政要了。
裴既明怒。
与晋一百五十岁了,拉着与徽去黏知了。与徽性子像后天的他,十分冷静的一个。嫌少会玩疯,与晋却是个疯癫的。
这不,甩着知了玩,直甩进了与徽嘴里,叫她先是一愣,随后怔住。然后无声流了一场金豆子。
裴既明心疼,死小子却已经溜了。
…与晋一千岁了,终于沉稳了一点,与徽却越发活泼好动。
这一日,两人居然一齐密谋,偷跑去魔界历险。
衔枝和裴既明都吓了一跳,匆忙赶过去,两个家伙放出了上古魔兽,小脸脏兮兮,险些被生吞了。
魔兽被封后,两人都挨了一顿打,这回裴既明笃定地看向衔枝:
“都和你一样讨嫌!”
衔枝摸摸鼻子,意外地没反驳。
唔,皮么。
本想反驳,仔细一想同裴既明给她看的年轻时完全不一样,这两个孩子还真是…很像她。
衔枝望天,一叹:
“为人父母未免太累了些,谁来收了这祖宗们…”
*
与徽与晋五千岁,祁燮归来,一人送了一根尾羽。
衔枝直说:
“这怎么好意思!”
祁燮沉痛地看她一眼,决绝地转身离去,走前只留一句情深义重的:
“你的孩子就是我的孩子,我的尾羽就是我孩子的尾羽。千万不要介怀。”
裴既明归来知道这事,四平八稳地碾碎了石桌。一天没理衔枝。
衔枝沉默。
晚上,压着裴既明骑了一场马。
裴既明起床时身心愉悦,也没有再阴阳怪气了。
什么都好,就是衔枝的腰有些酸。
摸摸肚子腰,两个讨人嫌的今天罕见地没来找她教枪法。躺在裴既明身上,衔枝眯着眼任风拂面。
听着外头的孩童笑声,她惬意地蹬蹬腿,摸了把裴既明结实的胳膊。一咂舌。
突然发现,这日子也不错么。
第159章 兜兜转转是孽缘(一)
人间那许多世轮回,阿皎归来后是有些后悔的。
也不知为什么,脑子一热就去找了毗颉。那厮同她在无数世里都纠缠不清。可谓是叫她恨地咬牙切齿。
这最后一个轮回,她是乡野里家庭美满日日有肉的屠户娘子,他是双耳失聪讨百家饭长大的码头卸货工。
阿皎十四周岁,正开始张罗人家说亲。不少人怕她这个满身横肉的屠夫爹,因而媒婆说媒不大顺畅。兜兜转转耽搁了几次,误打误撞,阿皎扛着肉去铺子时不小心撞上了前来游山玩水的俊秀小公子,贺家布庄的二公子行知。
阿皎有眼不识泰山,一门心思都在脏了的猪肉上,脸上很是着急,一撩袖子就要开骂。那书童扯着嗓给公子擦泥巴,却发现猪血上了身,当即生气:
“你可知这缎子千金一匹!你个臭卖肉的!”
她一愣,仔细看,天灰色的料子,看着挺寻常啊,就是泛了层暗光罢了。不过确实将血弄到人家身上,这不对,于是气势也就弱了下来:
“那你要怎么办?我猪肉还脏了呢…”
书童瞪眼,好在那公子拦住他:
“无妨。”
阿皎云里雾里地抱着猪肉站在原地,这才发现这个公子很秀气好看,还文绉绉的,同乡里的小伙大不一样。一时间不大知道怎么和这样的人说话。
那公子却已经带着书童走了。
阿皎摸摸鼻子,抱着猪肉去河里洗了通回了铺子卖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