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顶传来很轻柔的触碰,虽然看不见,却能想象到,他的手指修长白皙,指骨骨节分明,轻轻撩开她的头发。
好像还吹了口气,凉凉的。
这感觉,叫人晕眩,脸红心跳,好像都快站不稳。
她乖乖站着没动,任由陈绥帮她弄头上掉落的灰。
谁会相信呢。
他这样的人,会有这么温柔的时分。
困意席卷,她闭上眼,昏昏欲睡。
陈绥弄得大概差不多,正要说让她回家洗洗,她脑袋一歪,倒在他怀里。
这突如其来的“投怀送抱”。
他似乎没来由地浑身僵了下,喉结滚动,下意识做了个吞咽的动作。
不知他在想什么,很缓慢地垂眼,看着她头顶柔顺的黑发。
片刻后,他低头,下颌隔着凉凉滑滑的头发抵上她的后脑勺。
她的头发被风吹得飞舞起来,轻轻挠着他的脖颈,他大概是被挠得有些痒,在她头顶蹭了蹭下巴。
“闻喜之。”
“醒醒。”
“……”
“闻喜之!”
陈绥忽地提高音量,近乎于吼。
她睡梦中被这近距离的吼声吓得一激灵,从他肩头弹起来,摇摇晃晃地站好,眼皮还困倦得一眨一眨的。
陈绥在她脑门儿上戳了一下:“你流氓啊你,装睡抱我是吧?”
“嗯……”
她迷迷瞪瞪地揉了下眼睛,慢慢清醒,水灵灵的眼睛瞪得老大:“啊?!”
“没有!”
“不小心睡着了……”
韩子文打来电话说他们刚好打到车,坐不下多的人就先走了:“绥哥,你记得送一下之之同学,别让人家一个女生自己回家。”
挂断电话,陈绥偏头示意:“走吧。”
“去哪儿?”
“送你回家。”陈绥晃晃手机,“没听你的迷弟文文同学特意打电话来拜托我呢?”
“我不回去。”
不知为什么,她转过身去,对家满是抗拒。
“懒得管你。”陈绥打了个呵欠,“回家还是去酒店,自己选,不选我走了。”
也许是鬼使神差,她想了想:“酒店。”
江边就有不少酒店,有闻家的产业,自然也有陈家的。
两人并肩而行,陈绥开玩笑似的问:“去你家还是我家?”
“你家的。”
“行。”
莫名其妙的,他们进了陈绥家里开的酒店,什么也没做,只是一起坐在沙发上发呆。
恰在这时,她爸妈不知怎么冲了进来,指着他们大骂,边骂边哭,痛心疾首地问他们为什么要这个样子。
房间里好混乱,陈绥被她爸打了一顿,他竟然也没还手,只是一遍又一遍地重复他就是喜欢她。
到最后那晚在哭声骂声中收了场,只是从那天起,她再也没有见过陈绥。
大家都说他出国了,是被她爸妈赶出去的,因为他是个坏学生,居然敢带她这个好学生出去开房。
尽管,他们之间什么都没有发生,只是坐在沙发上发呆,仅此而已。
后来场景转换,闻喜之又做了第二个梦。
这次梦见他在那条有榕树的小巷又被堵住,是蒋二带人来报复他。
不知为了什么她走去那条小巷,正好撞见陈绥寡不敌众被围殴,周围没有任何帮手。
她冲出去要帮他,他却在看见她的第一眼就大声喊她滚:“滚!”
她立在原地愣了一下,为他这样种她而难过。
下一秒看见他的背后有人拿着刀要偷袭他,就不管不顾地冲上去将他拉开,一脚踢掉了那人手中的刀。
随后蒋二叫所有人一起上,他们难逃一劫,陈绥一直护着她,韩子文请的帮手也在这时赶到,逆转了局面。
陈绥将蒋二按在地上狠狠揍了一顿。甩开他起来,一把拽住她手腕,拖着就走。
“喂!”她挣扎着,“干嘛?”
陈绥不言不语,一路没停走得飞快,攥得她手腕紧紧地,像是怕她跑掉。
她手腕被拽得疼,一路跟着他的步伐以免跌倒,一边转动着手腕试图挣脱开,一边大喊大叫:“你松开啊!混蛋!疼死了!”
叫嚷了一路,一直到走出这条小巷,拐进了一条狭窄的没有人会走的暗沟小巷。
大片的爬山虎爬满了墙面,南华难得晴朗的下午时分,阳光被头顶树荫遮住大半,只在地上投下小片随风晃动的斑驳光影。
穿堂风不断地吹着,树叶“唰唰唰”地抖动,空气里有潮湿的泥土和青苔味。
陈绥抓着她手腕往墙上一压,另一条胳膊撑在她脑袋旁边,将她整个人困在墙上和身体之间。
“你疯了是吧闻喜之?”
“刚刚那情况你也敢冲上来,不要命了?”
“你觉得你很牛吗?”
后背贴上冰凉墙面,身前却是少年滚烫似火的胸膛,距离不过短短几公分,甚至彼此校服已经挨上,有种暧昧的纠缠。
她感受着这矛盾的诡感,胸口起伏,喘着气,心跳剧烈,陈绥说话时呼吸间的热气尽数落在她脸上。
迅速散开,又被夏季空气里的热浪卷回来,重新扑上脸,带起更明显的潮热。
她感受着陈绥近在咫尺的体温,感受着他的呼吸划过皮肤带起的战栗,感受着他混战过后身上的血腥气里夹杂的淡淡海盐薄荷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