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喜之在微信里问他现在在做什么,他回得很快,像报备一样,连地址都发了过来。
CS:【要来查岗吗?】
他经常这么开玩笑,每次出差给她报备时都会这么问一句。
闻喜之每次都回:【对啊,等着吧你。】
这次也不例外。
只不过这一次,她确实去查岗了。
陈绥说他在一家餐厅陪各位老总用餐,餐点色香味都还不错,但是没她做的饭好吃。
闻喜之搜了下那家餐厅的名字,跟她所在地离得不远,打车过去也就半个小时。
好在没堵车,一路都很顺利。
闻喜之到时陈绥恰好主动发了条微信给她:【吃好了,现在下楼就散场走人,估计又得被那帮老头子拉着瞎扯一会儿,忙完给你打电话。】
刚看完微信,陈绥就跟一群四五十岁的商业大亨下楼来,闻喜之帽子口罩戴好,遮得严严实实,坐在街边的长椅上,给他回消息:【今天有点困,我先睡了,明天打吧。】
发完这条消息,余光里陈绥停了下来。
周围热烈讨论的几位老总好奇地用德语问他怎么突然停下不走,是不是对刚刚提到的项目有了新的见解。
陈绥说不是:“我太太要睡觉了,各位失陪,我先打个电话说晚安。”
几人纷纷夸他是个好丈夫,跟夫人感情甚笃,说没关系,让他先去打电话,他们在这里等他。
闻喜之听得那边一串听不懂的德语,正头疼,手机忽然响了起来,屏幕来电显示吓她一跳。
离得不太远,怕被陈绥发现,她只好拿着手机起身往旁边走了一段才接电话。
“睡着了?这么久才接电话。”
“没呢。”闻喜之下巴陷在围巾里,嘴巴也被围巾裹着,声音含含糊糊的,打了个哈欠,“好困,就是准备睡了。”
“行吧,我这儿也还有事,跟你说声晚安,好好睡觉,睡不着打我电话。”
“嗯嗯,晚安。”
“晚安。”
电话很快被挂断,陈绥重新回到那堆老总里,大家开着玩笑问他有没有哄好太太。
“当然,我太太温柔善良,乖巧听话,只是睡觉需要晚安才能睡着而已。”
大家又说他好福气,问他太太漂不漂亮,什么时候有机会见一见。
“很漂亮,下次一定。”
闻喜之偷偷转身,尽量装作一个正常的路人,默默跟在陈绥和那群人的身后。
他是里面唯一的年轻人也是唯一的亚洲面孔,长得也最高,肩宽腰细腿长,身姿挺拔,气质出众,十分显眼。
她就这么缓缓跟着,欣赏着陈绥的背影,看他从容淡定地跟一堆年长他几十岁的人谈论着商业上的事情。
他年轻,却没有稚气,偶尔侧过脸,微微颔首倾听,唇角带线,侧脸的弧度流畅,线条锋利,带着点领导者的凌厉。
这么个人,如果她不认识他的话,一定会觉得他高不可攀,冰冷绝情。
可她知道,这个人会埋在他颈窝里撒娇,会温柔地低声叫她宝宝。
闻喜之想着想着就低头笑了。
原来在他背后看着,这样有反差感。
片刻后的苏黎世下起了雪,天空渐渐暗了下来,陈绥忽地停住脚步,转头回望。
闻喜之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回头吓得愣了一瞬,也跟着停在原地没敢动弹。
转瞬又想起,自己戴着围巾帽子口罩,遮得严严实实,夜色又这样昏暗,大雪纷飞,他们还离得这么远。
他应该……没有发现。
即便看见,也认不出来。
这样停着才显得可疑,闻喜之硬着头皮继续往前走,心却跳得飞快。
她走的方向,可是靠进陈绥的方向,万一他一直站在那儿不走,那她该怎么办?
真要走到他面前,可能会被发现吧。
但到了这个地步,调头或者继续停着不走,才更加显得可疑。
好在陈绥身旁的几位老总随着他一同转头,好奇问到他在看什么。
陈绥微笑着摇摇头,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没什么。”
又看见他的背影,闻喜之松了口气。
但又莫名失落。
他居然真没把她认出来。
虽然条件艰苦了一点,但他们日日夜夜都相见,他那么熟悉她的身体,如今只是遮住头而已,光线暗一点而已,距离远一点而已,竟然就真的认不出她了吗?
有时候人就是这么矛盾的生物,怕被他发现,怕他认出自己,可当他真没认出来,又会默默生闷气。
闻喜之低头踹着地上的积雪慢慢往前走过了会儿再抬头看,刚刚那几位老总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离开,前面只剩下陈绥一个人。
他穿着黑色大衣,身形挺括,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站在路边等红绿灯。
高大又孤独的背影,在异国他乡雪夜的街头,显得像讲述上世纪王公贵族的电影里英俊又尊贵的王子。
或者,看他宽阔肩上的落雪和穿着黑色大衣的挺拔后背,又像是冷酷无情的英俊杀手。
可惜,做杀手的话,他少了一顶圆圆的礼帽。
闻喜之天马行空地想着,看见街对面的红灯变成了绿灯,陈绥迈开腿走上了斑马线。
他长得很高,即便有很多人同他一起过马路,她也可以一眼看见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