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这条街足够宽阔,路灯时间也足够长,闻喜之赶在路灯的最后一秒过了斑马线,踏上了对面街口。
不知道陈绥要去哪里,他一直往前在走,步伐不快不慢,像是在散步。
闻喜之不远不近地跟着,不知不觉到了一家酒吧门口。
他居然要来喝酒。
或者,来夜场里寻欢作乐?
闻喜之不动声色地跟进去,里面音乐嘈杂,空气又闷又热,跟外面雪夜的清冷截然不同。
看起来,陈绥似乎很熟悉这里,轻车熟路地到了吧台,点了一杯柠檬水滴。
像之前在SW酒吧里看见的那样,调酒师受伤动作花里胡哨,柠檬片上的方糖被点燃,陈绥嘴里叼着烟,低头凑近在火焰上点燃。
他吸了一口,微仰着头,缓慢地呼出一口烟雾,捏着那片柠檬夹着方糖吃下去,又一口饮尽玻璃杯中酒。
Lisa曾经说过,她第一次遇见陈绥就是在酒吧里,看见这样的画面,上去搭讪。
而现在,同样的,周围不断有美女上前笑着搭讪,陈绥微眯着眼,嘴里咬着烟,往旁边退了些,摆摆手,掐掉烟。
他会在允许抽烟的公共场合抽烟,但是如果有女生靠进,即便是夜场,他也默认别人不会抽烟从而将自己正在抽的那支烟掐灭。
大概是因为他身边没有女伴,长相气质又实在过分出众,并且还如此绅士,搭讪的几位美女更加热情。
在这样的场合,露水姻缘很容易发生,也不一定只有一男一女一起,因此几个女生竟然很和谐。
陈绥微歪着头,很不明显地笑了声。
而后,他抬眼,朝着某个方向看。
闻喜之被他这猝不及防的抬眼吓得慌了,低头跟旁边的陌生男人搭讪躲避跟他的目光对视。
她不太会德语,讲的是英文,可惜情况紧急,一时间脑子没来得及转,问的是洗手间在哪里。
帅哥被她这问题问得瞪大眼睛,转而指了个方向,示意她往那边过去。
闻喜之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好巧不巧,正是陈绥所在的方向。
话已经问了,路也指了,她只能硬着头皮朝那边走过去。
酒吧里又热又挤,彩色灯光又闪又晃,光线昏暗又暧昧,夹杂着各种酒香气和香水味。
闻喜之走在其中,心存侥幸,自我安慰:这样的情况,陈绥应该不会注意到她的。
慢慢走近了,忽地被旁边的人不小心一挤,挤得她一个趔趄,更靠进陈绥,胳膊一下被抓住。
心口猛跳,抬头一看,正好对上陈绥那双似笑非笑的眼。
完蛋,要被抓住了。
闻喜之这么想着,心里连他要问的问题答案都想好了。
却在下一瞬,陈绥松开了抓着他胳膊的手。
闻喜之愣了下,回过神来,他已经转过头去,继续应付纠缠他的一堆美女。
好像,还是没有认出她。
即便他们已经离得如此近。
闻喜之去了洗手间,洗了个手,对着镜子照了半天,试图认真分析一下自己这身装扮到底有多认不出来。
左看右看,没能得出个答案,只好作罢,简单整理了下就出去。
陈绥似乎终于摆脱了美女们的搭讪,她刚出洗手间就看见他往酒吧门口走,看样子是要离开。
刚刚才近距离接触过,闻喜之怕被认出来,这次没跟得太近,等他出了酒吧门口才跟出去。
时间不算晚,他好像也没什么要紧事做,出了酒吧后右转,依旧是步行。
闻喜之压了压帽子,做贼心虚地跟着。
没多久,又到了一个红绿灯的路口。
绿灯刚过,要等九十秒的红灯。
夜幕已经完全降临,天空呈现出一种比海水黑一点的蓝色。
沿街路灯全部亮着,来往穿梭的车辆尾灯不同颜色,圣诞节将近,周围的树挂着五颜六色一闪一闪的彩灯。
大雪还在下。
这并不是苏黎世今冬的第一场雪,前几日的雪积在路面上,一片白茫茫。
因为不在旷野,所以没显得寂寥。
陈绥就那么双手插在黑色大衣口袋里,身姿笔挺地立在红绿灯街口,像不真实的电影画面。
闻喜之没敢靠太近,立在后面一棵树底下看着他,忽地想起他ins账号里的一条动态。
配图是一张她的背影照,地点在车流穿梭不停的红绿灯街口。
她穿着很普通的白色冬季大衣,陷在人群里,并没有什么特别。
可是在他的镜头里,那样的一张照片,她好像变成了人群中的焦点,一切都那么与众不同,变得好耀眼,只是简单的背影都很美。
她不知道那是他什么时候拍的,此刻认真回想起来,自己穿那件衣服的时间,可能会去的地方。
似乎,是大一那年的冬天。
记忆好像又变得清晰了一点。
那张照片里,她并不是完全背对着镜头,而是有一个不明显的侧脸。
没记错的话,应该是因为,恰好遇到了同学,在喊她的名字。
想到这里,闻喜之掏出手机,想拍张陈绥类似的背影照。
说不定,还能做情侣头像。
她想得美,唇角弧度被口罩挡住,露在外面的那双漂亮眼眸却泄露了此刻笑意。
只是一抬头,打开手机相机,前面红绿灯街口,红灯刚变绿灯的第一秒,人群涌动着通过斑马线,却不再见陈绥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