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令仪摇摇头,“不碍事的,帮我洗沐过发便出去吧。”
水绿是最了解陶令仪的人了,因此也不再劝,手脚麻利地帮她沐过发后,又她把巾帕、干净衣物都放到手边,转身退下,“奴婢就守在外面,娘子有事叫我。”
陶令仪轻轻嗯一声,脱掉里衣迈入浴桶。
这浴房不算很大,温热潮湿的水汽一裹,赤着身子也不算冷,但时间一长,她就有些胸闷气短,因此不到两炷香就起身穿衣了。
“水绿。”陶令仪披着柔软的寝衣坐在矮榻上,想要喝水却未有回应。
她嗓子干,声音也小些,系紧衣带推开门,却只见一个东宫的婢女匆匆而来,见她自己出来,忙问:“娘子,您有什么吩咐?”
“水绿呢?”
“奴婢幻云。”幻云回答,“水绿姐姐到小厨房给您预备吃的了,您有事吩咐奴婢便是。”
陶令仪点点头,说:“我有些口渴,煮杯热茶送来。”
“是。”幻云应下,却又担心她身子,想上前搀扶。
和东宫的婢女相处到底还是有些不自在,陶令仪不动声色地侧了侧身子,“我哪有那般体弱,你去倒茶吧,我自己走回去。”
浴房离着寝殿不远,但陶令仪走得很慢,这几日缠绵床榻,她还是第一次瞧见院中的光景,院子很大,两侧种着大片的木芙蓉。
此时已近秋日,正是木芙蓉盛放的好时候。
花枝纤细纯净,陶令仪停在廊下,想着床边矮几上摆了一只素色瓷瓶,正缺一株垂花妆点。
她抬手欲折,却有一双手先一步伸来,越过她的小臂,轻巧折下那枝饱满的花簇。
“是要这个吗?”男人的嗓音自发顶传来,呼吸间带着初秋特有的湿热,轻易裹住了她的耳朵。
陶令仪耳朵痒痒的,不由自主地缩了一下脖子,她有些不自在地想要后退,却正好撞到身后人的怀里,这下更像是被踩了尾巴的兔子,浑身上下都写着不知所措。
燕臻自然将她的小动作全部捕捉,带着少女特有的娇俏,他不由得轻笑一声,很有规矩地退开几步。
陶令仪也在此时转身,正对上一双含笑的眼睛。
太子。
她的夫君……
这还是几日来第一次见,今日他穿了一件竹青色长袍,腰饰翠玉,是十分家常的打扮。神色也温和亲近,同当日在床前的肃然全然不同,原本凌厉逼人的凤目微微上挑,撩起一片温柔的眼波。
陶令仪下意识打量着眼前的人,又怕失礼,很快偏开了视线。
“怎么自己一个人在这?”燕臻倒是毫无负担,看着她怯生生的模样,言语间不说多么亲密,但是已经比初日见到时自然了许多。
听到他这么问,陶令仪这才想起自己刚刚沐过浴,虽然衣着整齐,但是长发未干,只随意披散在身后,她伸手去摸发梢,更是如芒在背。
燕臻顺着她的动作去看,拢起笑,拧住了眉,“怎么不把头发擦干?”
才说完,便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水绿拿着一件外裳寻来,却看到燕臻。她下意识停住步子,不知道该不该上前。
燕臻平静地看过去,“愣着做什么?”
水绿敏锐地察觉到太子的不悦,快走几步迎上来,“参见太子殿下。”
燕臻嗯一声,朝她伸手,水绿先是一愣,而后立刻将手中的衣裳双手奉上,并且很有眼力见地推开,不打扰两位主子相处。
她是陶令仪的陪嫁,自然也知道当今太子对待陶家的态度,未成婚之前,她也担心过这桩婚事,此时燕臻的态度更是超出了她的意料。
虽然不明白为何太子这般温柔,但是她一心向着陶令仪,也知道自家娘子在定国公府的日子过得并不好,若是太子殿下当真愿意善待她家小娘子,自然是更加求而不得。
燕臻知道眼下他的态度,一定让旁人感觉十分奇怪,但是此时担心和关切占据上风,他也顾不得旁的了。
他抬手将手中的折花扔给水绿,接过衣裳,长臂一抖给陶令仪披住,两手捏着两边空落落的袖筒一拉,将她整个人都带到了怀里。
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拉近,陶令仪很是不自在,燕臻收紧双臂不许她挣扎,语气里也带着点教训,“下次不许这样。”
他的语气亲密自然,陶令仪竟真停住动作,而等反应过来,已被人牵着手腕带进了内室。
燕臻松开手指,半哄半命令,“去床上躺好。”
陶令仪使劲咬了一下唇,听话地爬上床榻。
5.
候在内殿的幻云看到太子和太子妃手牵手进来,先是一愣,而后连忙上前替她掖好被子,看似手脚麻利,实际背后直冒冷汗。她在东宫多年,从未见过自家主子这般温柔的模样,总觉得分外惶恐骇人。
好在燕臻很快出声命令她退下,幻云如释重负,福了福身转身离开。
燕臻在床沿坐下,见陶令仪始终沉默不语,轻蹙了蹙眉,问道:“簌簌,可是哪里不舒服?”
这句簌簌他叫得十分自然。
陶令仪一愣,不由得问道:“殿下怎么知道?”
从前燕臻这么称呼惯了,此时顺口就将她的小字念了出来,此时听到陶令仪问,不禁顿了一下,半晌才开口道:“我们成亲之前,我派人去查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