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陶令仪并不惊讶,只是没想到他说得这般坦然,一时间竟有些不知如何是好。
燕臻斟酌着开口,“我只是对你有些好奇。”
他故作不知,开口道:“簌簌,这“簌”字,是哪个簌?”
“可是素洁纯净的意思?”
陶令仪听到他的问题,一时也顾不得心里的疑惑,解释道:“并非是素净的簌,而是雪落簌簌的簌。”
燕臻轻挑起眉:簌者,筛也。这个字含义不佳,好像并不常见于女子闺名。”
陶令仪这下也顾不得眼前是谁,认真地说:“我阿娘……臣妾阿娘说过,簌为竹落叶归,是为自由之意。”
从前燕臻从未注意过,便是一身病骨的陶令仪,眸中仍旧是有光的。
他从前只知往前,却忽视了身边的光。
燕臻垂眸敛去眸中情绪,轻声念道:“竹落叶归,自由之意。看来你阿娘亦是个有情趣的女子。”
原本因为自己的冲动而自责,此时听到燕臻的话,陶令仪不由得心中熨帖。
燕臻对她的态度,出乎意料地好。
“多些殿下夸奖。”
听到陶令仪客气的言语,燕臻不由得道:“算起来,我们是表兄妹,如今又已经成亲,不必如此生疏。”
他试探着开口,“不若,我以后就叫你簌簌,如何?”
陶令仪怔住,她半垂着头,许久才小声地嗯了一声。
初到东宫,陶令仪对这里的一切都抱有天然的警惕、畏惧之心,尤其是这位太子殿下,可是他走近的姿态那般从容,甚至是有一点强势,让陶令仪躲都躲不及。
这一句嗯,显然也有些不情不愿的。
她悄悄看他,却正好触到他望来的目光,连忙将视线收回。
燕臻有些好笑地睨着她,“怕我?”
陶令仪下意识摇头,“没有,殿下不要误会。”
燕臻歪一下头,似是在判断她话中真假,半晌,他轻笑着伸手握住陶令仪的手指,裹在掌心,“我知道你再戒备和担心什么,但是那些事,都是朝中和先辈的恩怨,你虽然是定国公府的女儿儿,但是在孤看来,你就是你。”
“更何况,如今你是我的妻子,我们已经成亲了。”
他说得诚恳,陶令仪甚至忘了抽回手。
直到燕臻又开口问了一句,“怎么,你怕孤不怀好意,想要使美男计?”
陶令仪这才意识到两人的姿态有多么亲密,她轻轻抽回手,“殿下说笑了。”
掌心一空,却还停留着温软的触感,燕臻摩挲一下指尖,他收回手,不再说笑。
两人之间的关系不同从前,簌簌如今对他一片陌生,还得徐徐图之才是。
这样想着,燕臻又关切了陶令仪几句,然后便起身告辞,“好了,你今日也累了,好好休息,我改日再来看你。”
走出内室,水绿和幻云一并候在台阶下,燕臻偏偏头,吩咐,“进去伺候吧。”
“水绿。”内室传来陶令仪的声音。
水绿端上刚刚备好的汤药,走到床边,“奴婢给您煎药去了。”
她递上汤碗,关切地问道:“娘子与太子殿下相处的如何?”
陶令仪握着碗沿,有些嗔怨地开口,“你方才怎么跑得那么快?”
水绿狡黠地眨眨眼,“太子殿下来看您,奴婢自然不敢打扰。”
陶令仪把药喝完,捻了一片栗子糕含着,她有些不好意思继续听下去,打断道:“水绿,你帮我找本书来吧,我成日躺着实在无趣。”
水绿很知分寸地停住,依言到书房找书,途中看到遗落在桌上的芙蓉花枝。她将书册放到床边,拿了瓷瓶倒水,将那束花枝插进去摆到矮几上。
房门阖上,水绿忙活完便去张罗午膳了,陶令仪抬起头,视线从书页转移到花枝上。
方才的一幕幕鲜活地在脑海中打转,她翻个身滑进被窝,不再胡思乱想。
而燕臻离开青鸾殿后,先回明德殿批折子,直到日上三竿,他坐在书桌后,被透进来的日光晃得有些刺眼,才撂下朱笔,吩咐传膳。
初秋时节,正是木芙蓉的花期,今日桌上有一道芙蓉豆腐。燕臻不由想到陶令仪方才素净的模样,只觉得她如今比芙蓉花枝还单薄纤细。
他招来薛呈,吩咐道:“嘱咐刘医正,一定要好好调理太子妃的身子。”
经过这几日,薛呈已经意识到了主子对于太子妃的不同,当即点头答应,“是。”
6.
重生一次,除了簌簌之外,更有朝中之事。
前世他没过多久就处理了陶郁林,因为那时他对于簌簌没有半点顾忌。
但是眼下不同,对于如今的簌簌,她尚且将陶郁林当作尊敬的父亲,若是冒然动手,只怕会让两人好不容易亲近起来的关系弄僵。
因此,他将计划暂且推后,只派人紧紧地盯着定国公府的人。
近来陇南战事,燕臻在宣政殿多停留了几日,这日早朝后他又喝几位近臣到宫外的一间茶楼商讨正事,好不容易商讨完,已经过了午膳的时候,几位朝臣都留他用膳,燕臻却吩咐人备车,回东宫。
这几日不见簌簌,他已已经思念入骨,可拐上朱雀大街时,却见辅仁坊外车马如龙,他蹙了蹙眉,吩咐薛呈,“去看看发生了何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