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吃不吃冰淇淋?”
“……好。”卿云很意外,其实她很少会吃冰淇淋,更意外于这个孩子气的提议是谢白提出的。
他买了一个巧克力味道的甜筒冰淇淋,细心把包装纸撕开递给她,牵着她另一只手,两个人坐在街边人行道的长椅上。
谢白看着卿云小口吃着冰淇淋,茫然的表情很可爱,他笑着摸了摸她的头。
“小时候去堂兄家里玩,他和邻居家的女孩子很要好,总是买冰淇淋给她吃,不管他怎样惹她生气,只要一个巧克力奶油甜筒,小女孩就会破涕为笑了。”
那时堂兄也不过十几岁,故作深沉像大人一样和他讲,女朋友要哄的,她不开心你就给她买冰淇淋,重要的是让她知道你在意她的难过。
于是七八岁的谢白对恋爱的全部概念是,甜甜的奶油加微苦的巧克力,炎热的夏天里,轻柔融化在嘴里的感觉。
他看得出,她不开心,或许不仅仅是为了一场无关紧要的话剧,还有更多藏在她心里他不知道的东西,让她郁郁寡欢。
卿云笑了笑,把冰淇淋递到他嘴边,他低头咬了一口,软软的甜味侵蚀着味蕾,原来巧克力的苦没有那么明显。
“我昨天看了一个故事。”
她缓缓开口:“讲的是一个仙女思凡,偷下凡间去找她的心上人,她找见了书生,他们在一起。可是后来书生走了,那时战乱,书生要去保家卫国,她不怪他。可是她也曾想过,他们最终不能在一起到底还是因为书生,假如他自私一点,他们是不是就可以长相厮守了?”
“然而直到很久很久以后,她才知道,原来她从来没有下凡,她在仙境时便已经死了,是她的魂魄念念不忘去了书生身边,人仙殊途,人鬼殊途,他们从来不能在一起。”
“可当年的书生,已经死去很多年了。”
她怎么会忘了?师尊将她关进幽闭之地,可她不思悔改,终是走火入魔,那天雷刑罚劈在身上是何等的痛楚,她心有杂念,最终没能熬过这一劫,已是断了生息,可她竟然统统都忘了。
只因为心心念念这那一人,所以去寻他,全然不知自己早已是孤魂野鬼。
他是当朝国师,自幼通鬼请神辨识阴阳,又怎么会看不穿?
可他什么也没说,只是笑着将她抱紧怀里,
“你来了,茶早备下,今夏的雨水稀少,你恰巧赶上了最后一壶。”
他从不带她出门,国师府也从来没有外客,他总是在日头正烈的时候将她拉进屋里,不让她晒了阳光。他陪她下棋,弹琴,画画,看花开听雨落,好像整个世界只有他们两个人。
草木属阴,而焦骨牡丹正气凌然,邪气不染,所以她饲养的百花那样茂盛,唯独绿牡丹从来不开。
那些短暂相处的日子里,他身体每况愈下,日渐羸弱,他只推说是陈年旧疾又犯,她竟浑然不觉。
人鬼殊途,他不过肉体凡胎,被阴气长久侵染,怎会无损?他们的每一次拥抱,每一次牵手,每一次亲昵,耗损的是他的阳寿啊!
而她就一直这样浑浑噩噩,心被挖去了还在自欺欺人,直到有人告诉她,心没了,人怎么能活?
可这故事早在好久之前就结局了,故事里的人,和讲故事的人都不在了,从头带尾,只剩下她一个人记得。
林荫道上偶尔有行人经过,都会不由自主的看一眼长椅上坐着的这一对年轻恋人,无不投以善意的笑。女孩子把头靠在男人肩上,男人伸手揽着他柔声安慰,就像是情侣间最普通的闹别扭一样。
手中的冰淇淋奶油已经融化,顺着蛋卷外壳流下来,谢白拿出手帕细心替她擦干净,笑着叹息:
“那只是一个故事。”
“是啊,只是一个故事。”她垂眸笑着。
最后她还记得,这就够了。
过去的终究过去,她的书生早就回来了。
长安雪(6)
也许是因为假期有了目标,这一学期过得格外的快。目的地终究定的是西安,西西说她有一个同学在西安上学,可以给大家做向导。
绒绒订火车票时粗心看错了日期,买了提前一天的票,所以最后一场考试结束后,大家只有三个小时时间,匆匆赶赴火车站。
卿云一行四人拎着大包小包本打算奔赴公交站,没想到下了公寓楼就看见了谢白的车。
他站在车旁,穿着简单的T恤牛仔裤,还带着一副墨镜,看起来好年轻,可是身上那份温润沉稳的气度,却不是还在校园里的男孩子能拥有的。这里是女生公寓的楼下,来来往往的女孩子路过无不侧目回头多看上几眼。
绒绒和阿芳在如此匆忙的情况下,还抽出时间来感慨。
“极品啊极品!我有生之年居然能见到如此极品的帅哥!这到底是幸还是不幸?!”绒绒哀嚎着,也不管人家有没有被听到。
阿芳瞥了她一眼:“当然是不幸,没看人家摆足一副接女朋友的架势?不过真的是很极品啊!不,这个词不好,应该是仙品!”
西西蹲下身系鞋带。
“我当然知道帅哥是有主的,你叫我再陶醉一会儿嘛!你看那脸!那身材!那腰那肩那腿!”
阿芳制止了绒绒的猥琐:“你看人家哪儿呢?!等等!仙品怎么冲我们走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