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这样的景致并没有得到林星津的青睐, 她神色恹恹地看着车窗外疾驰而去的景象。
窗外的天空仿佛被车窗一分为二, 她与沈晨为数不多的回忆如同电影回放般一帧帧快速闪过。
沈晨去世这么多年, 但除了每年的忌日, 林星津其余时间去看她的次数却并不多。
小时候是不被允许, 而长大后是她不敢去。
沈晨于她而言, 是不敢触碰的伤口。
过去的林星津习惯于自欺欺人和自我逃避,这是她为了生存下去而演化出来的本能。
就好像她去看望沈晨的次数越少,她失去母亲的痛苦就真的会被减弱一般。
林星津情绪的低落自然都在江斯年的意料之中。
事实上,早在做出要带林星津去拜祭沈晨这个决定之后,他就已经预料到了这种情况。
江斯年心知肚明,他并非无所不能,原生家庭带给林星津的伤痛,也并非一朝一夕就能痊愈,他所能做的就是竭尽全力去抚慰她的伤痛。
他永远也不会代替沈晨在林星津心中的地位,他也从未想过要代替沈晨,但他会在林星津的心里占据一个只属于他的位置。
趁着等绿灯的间隙,江斯年伸出食指勾了勾林星津的脸蛋。
林星津像是陡然被惊醒一般,视线从窗外移到了江斯年身上,眼底的悲伤甚至都还来不及敛去。
她略略低头,将自己的脸放入江斯年的掌心之中,乖巧地轻蹭着。
纤长浓密的眼睫如同正在振翅的小蝴蝶,在江斯年的掌心划出一道道温柔的弧线,带来又酥又麻的触感。
“其实有件事我一直忘了跟你说。”
江斯年闻言一愣,面露好奇,“什么事?”
“我梦到林缜的那次……”
林星津的话还未说完,江斯年的脸色遽然一变,像是要确认什么似的,他的目光落在了林星津的白皙手腕处。
他从亭山寺求来的佛珠此刻正好好地戴在林星津的手腕上。
江斯年松了口气,神色恢复如初。
林星津没有发现江斯年脸上一闪即逝的异样,继续说道:“其实我还梦到了我妈妈。”
她将梦里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告诉了江斯年,“她说她对不起我,没有好好陪我长大,她还说,有你照顾我,她很放心。”
—
江斯年停好车,发现江太太看他的眼神有些奇怪。
他笑:“怎么了?”
林星津怀里抱着沈晨最喜欢的藤冰山花束,她咬唇看向江斯年,眼神里带着疑虑,“你也有亲人葬在这里吗?”
她发现江斯年似乎对这里很熟悉。
“嗯。”
“谁啊?”
“我岳母。”
林星津表情一愣,脱口而出一句,“可我没带你来过这里。”
她自己都不敢来看沈晨,更别提带着江斯年过来了。
江斯年伸手握住林星津带着凉意的手,将真相告诉了她,“其实你每次来这里,我都在。”
林星津喝醉酒,被他带回墅江公馆的那次,她和叶雨淇她们在车库遇见他并不是什么巧合。
他从一开始就一直跟在林星津的后面。
看着她故作坚强,看着她坐进叶雨淇的车里,看着她歪倒在容晨和叶雨淇的怀里。
心疼、嫉妒……几乎要把他吞噬。
只是那时候,江斯年心里很清楚,他跟林星津的婚姻是他算计来的,所以他自觉没脸见沈晨,每次都只敢站在远处偷偷看着林星津难过。
因为他知道自己没有这个立场,也没有这个资格。
但现在不一样了。
如今他终于能光明正大、名正言顺地来祭拜沈晨了。
林星津用力回握住江斯年的手,“你是全天下最好的女婿,如果我妈妈还活着,她也一定会特别特别喜欢你的。”
“嗯。”江斯年点点头。
“妈妈,我来看你了。”
沈晨的生命永远停留在了她最美的时刻。
林星津蹲下来,手指轻轻抚摸着墓碑上她的照片,即使来的路上已经做好了心理建设,可在看到沈晨的那一刻,她还是忍不住红了眼眶。
“对不起啊,妈妈,我总是不来看您,您会不会怪我?我这次过来,是要告诉您一件事情,《沦陷》马上就要开拍了,我演您之前演过的那个角色……”
林星津的性格内敛。
过去来看沈晨的时候,她总是静静地站立在一旁,什么话都不说。
很少有像现在这般。
仿佛她跟沈晨不过就是天底下再普通不过的一对母女,女儿在母亲面前絮絮叨叨地诉说着这段时间发生过的事情。
好事,坏事,毫无保留地一一说给她听。
唯一不同的是,沈晨却无法像其他母亲一般,在女儿说累了的时候,给她一个温暖的拥抱,或者一个慈爱的笑意。
“对了,妈妈。”林星津竭力忍住眼底的泪水,脸上绽出一个真心实意的笑容,她直起身子拉住江斯年的手,与他十指相扣,然后亲昵地冲着墓碑上的照片晃了晃,“不知道您发现了没有,这回不是雨淇陪着我一块来的。”
这也是江斯年一直都很感激叶雨淇的原因。
在他不曾走到林星津跟前的那段时光里,叶雨淇真的有在好好保护林星津。
“我今天是和我先生一块来的。您应该知道他是谁,但我还是想跟您正式介绍一下他,他叫江斯年,我们在两年前领了证,虽然晚了点,但我们还是很幸运地找到了彼此。他很爱我,对我很好很好,当然我也很爱他,所以您就放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