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官人竟有这么大的本事?”
“听说元公子的姑姑在京城做贵妃,”喂马童压低声音,窃窃道,“就是弄死人,官府也不敢说什么。”
阿俏多听了几句,想到什么,折身问:“请问二位说的,可是元临元公子?”
两位马童立马站起来道了声“小姐好”,面面相觑,好一会儿其中一个才道:“是,正是元临官人。”
阿俏心一沉,轻声问:“被拐的那位姑娘,是哪户人家的?”
她穿着精细,又刚赁马,两童唯恐怠慢了,忙道:“是成屠户家的女儿,月前和元公子订亲……”
“还没订亲呢,”另一人纠正,“只送了礼,订亲消息是人乱传的。”
“可昨日娘婶还说元公子又上门……”
又说了些什么,阿俏没听清,她已拧起眉头。
淮阳碎尸案,失踪的那位姑娘正是屠户女儿,姓成,单名一个芸字。
可此案分明该发生在三年后。
她下意识攥紧手。
融融春日,阿俏感到了凛冬深渊般的冷意。
合庄十尸案早了三日,淮阳碎尸案早了三年……再往后的情节一时想不起来,但惊惧已然包裹住她。
她察觉到,似乎存在一只看不见的手,一双藏在暗处的眼睛,悄然推动着一切。这股力量超出认知,远不在她所能理解的范围内。
某一刻,阿俏抬起头。
天穹浩渺,霞云绚烂,恢宏金光铺散,流聚向西。
漫漫大道,人如蜉蝣,遥寄天地。
而她,正站在这广袤之上。
赶回客栈,掌柜说那位公子已走了。
“走前他嘱咐,若您回来,便将此物交给您。”
托掌柜转交的是一封信,摸上去硌手,里面还塞了东西。
回厢房后拆开,从信封里掉出来一颗灵石,看上去十分普通,瞧不出特殊之处,阿俏又把信打开,发现上头只写了一个字:道。
道。
道理,道德,道路……那么多道,他说的是哪一个?
灵石在桌上,和信封躺在一处。阿俏将它拿起来,立刻感受到若有若无的灵力。
这是一块普通低阶灵石,拿去典当也只能得十两银子,十七特地将它留下,必然不会是担心她身上银钱不够,把自己饿死。
*
元府。
天黑 ,府内上下除了西苑,一片寂静。
未过门的少夫人和庙里和尚私奔失踪,元公子将自己关在西苑书房一整天,滴水未进。
“子舒,快开门吧,”元夫人在外愁得头发要白了,“官府已遣人去找了,你一天没吃东西,身体要扛不住。”
外头流言四起,但元府还要脸面,少夫人私奔对外宣称是被拐走,晨时成屠户报案用的也是这套说法,再提起,元夫人咬牙切齿:“那丫头看起来乖巧懂礼,没想到竟这样不安分,元府的脸让她给丢尽了。”
边上的丫鬟小厮立刻低下头,装作什么也没听见。
久不见书房里传来动静,元夫人又含泪道:“子舒,开门吧,杀猪户家的丫头天生贱骨头,别气坏身子……”
吱呀一声,门终于开了,元临元公子面色苍白地站在门边,低低道:“娘,别这么说她。”
他肯出来已十分不易,元夫人大喜,连忙将他抱进怀里,满口“我儿命苦”,“晚膳已备好了,饿了吗,娘还给你炖了鸡汤……”
“娘。”元临打断她。
元夫人:“怎么了?”
“我想见见梁丘先生。”
元夫人一顿,眼中闪过一丝不自然,摸着他的脸侧柔声道:“梁丘先生随你爹一起去京城了,还有两日才能回来。”
元临皱眉,今日府上空空,没什么人气,连着几日他都睡不安稳,昨夜还做了噩梦,梦见水淹……今日一早成芸消息传来,又给了他一记重创。
眼下情形,他实在难以下咽。
“娘,成伯父呢?”
元夫人一哂,刺声道:“想必是在家收拾他那现眼女儿的东西,找地赶快烧了。杀生满身罪孽,女儿却跟和尚跑了,恐怕佛祖知道连他儿子的命也要收走。”
“娘。”
“好,你不爱听,我就不说了,”元夫人心疼他,“瞧你,关自己一天,脸都白了。”
元临勉强笑了笑。
入夜,元公子用完膳回屋,精神萎靡。看了几页书就灭了蜡烛,倒在床上闭眼入睡。
近日多梦,睡着之后仍觉得自己醒着,身体仿佛躺在水面上漂浮,又冷又轻。他试着睁眼,却发现眼皮子奇重无比,怎么也睁不开,不由挣扎起来。
突然,耳边响起一道声音,“元公子。”
元临微怔,听起来,似乎是成姑娘的声音。
“元公子,”声音似远似近,既十分缥缈,又听得清楚,像随时要走,带着哭声,“我在南华寺……”
“成姑娘!”他不由大喊,“是你吗?”
她却不回答,只一遍遍地哭喊着“南华寺”。
南华寺,是与她私奔的那个和尚所修行的寺庙。
元临焦急,想要睁开眼看清周围是何情形,但动不了一丝一毫,焦灼之下乱七八糟地念起梁丘先生曾教过的佛清诀。
忽然,面上拂过一丝清风。
他心中一喜,真的有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