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薇的衣袂在翻动,裹挟着风与灵力,飒飒作响。
耳边的声音还在,听起来是个年轻男人,他在说:“姑娘,你的夫君脾气似乎不太好。”
阿俏脑筋一转,意识到对方藏在暗处,搭话道:“不,他对我可好了。”
对方不在鬼阁,这是一座金蝉壳,有意引他二人入阁,为什么?
想杀她?没道理,她不过是个筑基修士,金丹尚未结成,也没所谓的仇家。
目标只可能是徐薇,但谁这么想不开,要到徐薇面前找死?
轰隆一声,地动山摇,阿俏险些没站稳,好在徐薇将她扣在怀中,毫不松懈。
听动静,是阁楼要塌了。
那声音又开口,这回语气不太淡定,阴沉沉的,“他是什么人?”
阿俏一改方才的谨慎小心,直抒胸臆:“他是你祖宗。”
话音刚落,耳边声断,凉意消失。空寂中只剩下回荡的风声,呼啸在上方。她松了口气,发现口舌干燥,手心全是冷汗。
眼前一亮,徐薇一手抱着她,一手掀着红布盖头,眼中秋水流光,“在和谁说话?”
阿俏呼吸一滞。
好,好震撼的一张脸。
自古美人好红衣,笑则风情更甚。
她的心霎时要蹦出胸膛,连忙从徐薇怀里钻出来,拎着裙身道:“方才有道声音一直同我搭话……”
说着,她看向四下,只见周围墙石倾塌,数丈狼藉,楼造在灵力横扫下化为漫天齑粉,纷纷扬扬,向上飘浮。
空气中有血的味道。
阿俏仰头,上方楼阁中空,直达顶端。悬顶已塌,一轮弯月如钩。
徐薇在身后道:“是鬼修。”
她回头问:“能找到他的藏身处吗?”
徐薇颔首。
阿俏看向他身上的红衣,片刻噎语后,目光闪躲,将手递了过去,“有劳仙长。”
*
嵌玉湖边,波光粼粼,静谧的月光铺洒在岸,乱林丛中走出一人,模样十分年轻。到湖边,他将黑衣脱下,露出伤痕累累的上身,血不断从伤口处溢出,不多时水面被血沁红,月影随之变色,沉进湖底。
身后林间鬼影簌簌,他不耐烦地捏紧五指,指线扯动,手腕悬挂的铃铛发出脆响,林子顿时安静下来。
然而,湖面有风。
他立马将衣服裹上,站起身来,冷冷地盯着湖对岸。
须臾,清白月光下走出两人,一男一女,身着红衣。那女子形容俏丽,见着他,抬手清脆招呼道:“你好。”
——长身鬼打招呼的方式,欠得很。
阿俏将狗仗人势发挥到了极致。
鬼修忌惮的显然不是她,而是她身边的徐薇,他的目光自二人出现起就没挪过,一直死死盯着徐薇,恨不得将他盯出个窟窿来。
阿俏注意到他脚边的湖水被染红一片,分明是受了重伤。这片湖离鬼阁有数百里,他居然能拖着重伤身体逃这么远,修为不可低估。
“两位道友,本事不小。”他说。
徐薇不是个爱听废话的人,阿俏想,他要倒霉了。
果然,徐薇抬手——
“慢着,”鬼修在风大前咳嗽一声,擦去嘴边血渍,低笑道,“二位不想知道,是谁想要你们的性命吗?”
这话着实刻意,他二人涉入山墟,原本只是为了辛暮容,在他嘴里,倒像是被刻意吸引过来的。
阿俏快速回顾这一路,自春山脚下遇见长身鬼,他俩接连步入圈套,设计之人应当在他们来春山前就做好了准备——玉腰小坊,三娘。
难怪与她交谈时,全然听不出难过。
“仙长,稍等,”她将徐薇拦下,隔岸问道,“辛暮容是你杀的?”
鬼修脸上露出笑容,“二位原来是要行侠仗义,”他勾指,腕下铃铛晃动,身后的丛林里缓缓飘出一抹身影,穿着嫁衣,脸贴红妆,“说的可是这位姑娘?”
扒皮之人惨死,死后化作怨鬼,眉心会有一道血痕,这女鬼双眼闭阖,头配金冠,神态甚是安宁,并无半点怨念。
阿俏翻手召出一只搜灵蝶,召诀中揉入辛暮容的生辰与生平,灵蝶绕她两圈,飞越湖面,最终在女鬼肩头缓缓落下。
真是辛暮容。
她收手。
鬼修笑眯眯:“如何?”
阿俏蹙眉,召回灵蝶。
辛暮容并非惨死,总不可能是她自愿扒皮……
她看向辛暮容,只在那张恬静脸上看出平和,死前甚至并无痛苦,“你与她做了什么交易?”
这话问出来,她心中实际已有了答案。
“还能是为了什么,”鬼修抚掌大笑,铃铛一时叮铃作响,林间又飘出几道鬼影,立在他身后,面色狰狞,各有惨貌。他走到辛暮容身旁,眯眼看着她眼角红妆,细声道,“这世上的怪人可真多,明明怕死,却又甘愿为人送死。”
他转头问:“姑娘,你怕死吗?”
有徐薇在,不怕他逃走,若多说几句说不定能套出更多的信息。阿俏当即回答道:“怕。”
鬼修便看向徐薇:“那你愿意为了你的夫君死吗?”
阿俏:“……”
愿意你个仙人,你还是趁早死去投胎吧。
“仙长,他鬼扯,”她冷静地拍拍红袖,正色,“切不能当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