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薇没说话。
鬼修在对岸哈哈大笑,只这一会儿,他已变化多种表情,精神状态实在堪忧,“你不愿意,是个聪明人。”
阿俏含蓄:“多谢夸奖。”
他便不说话了,盘腿坐下,轻摇铃铛,远远地看着他二人,不知在想些什么。
看模样,仿佛受过情伤。
这一晚上累得够呛,阿俏也想像他那般,大咧咧地席地而坐,可她不能。她还有无数困惑未解,即便得不到答案,也得一个一个问下去。
“你受何人指使?”
鬼修懒懒抬眼,不顾死活,道:“你这么聪明,为何不亲自去查?”
查,也得有方向。
阿俏直皱眉,她看不出这人到底想死想活。
这轮东月弯得惊心。
她叹气:“仙长。”
徐薇点头,抬起两指。隔岸一直死寂的几抹鬼影幽幽然睁开眼,朝着坐地的鬼修扑了过去。
——从死人嘴里扒出东西,远比活人简单。
阿俏转过身。
月下徐薇衣袂血红,发如泼墨。
第33章 缚灵阵法(二合一)
林风悠长,血水沉到湖底,湖面清澈,浮光跳跃。阿俏蹲在水边,看着自己的倒影,有些愣。
穿婚服,原来是这模样。
倒也不难看,只是心里空荡荡,没有悲喜。
生死看多,人就会变得麻木,眼下她已经有了逐渐凉薄的迹象,是好是坏不可知,但若去修无情道,想必会很适合。
身后传来脚步声,徐薇回来了。
她起身,“仙长,如何了?”
搜魂乃九州禁术,几乎失传,原著里掌握此秘术的不过三两人,紫薇尊者便是其中之一。搜魂咒术残忍非常,据说不亚于活人凌迟,但徐薇两袖清风,并没留痕迹,只眼神异于平时,看上去有些冷淡。
阿俏迎上前,他恢复往日的温和,柔声道:“此人名唤宣融,并非九州人士。”
鸿野战后邪修尽数被东放黑水,终身不得踏入九州,苏陵地处中州、淮水交界,若有邪修出没,宗门修士不会无所察觉,阿俏心沉。
徐薇:“你在担忧?”
她点头。
当然担忧,书中邪修作乱是以内患为主,外族侵入已在后文。如今剧情快得难以估计,她担心事情脱离掌控,届时恐怕没等天道崩坏,就得提前给自己准备棺材。
徐薇下山,会不会是已经知道了什么?
阿俏顿感纠结,问,还是不问?
犹豫半天,她终于狠下心,硬着头皮问:“仙长,您下山,是不是为了邪修?”
徐薇意外,神色怔了一瞬,俨然没料到她会这么直接。
阿俏摊牌:“若是为邪修,我想帮您。”
当初在合庄,她自称梦中预见惨案,但凡有脑子的便能看出是在鬼扯,他没拆穿,想必也是察觉到了邪修出没。
但有一件事她想不通,邪修事关天下安稳,原著里九州倾尽全力都没能抵御。徐薇既有心,联合修仙宗门才是上策,为什么要隐瞒下山行踪?若说是为避免打草惊蛇,未免太过牵强。
她说出这话,已做好遭受质问的准备,因此眼神极为坚定,神情一改往日乖巧,“我虽怕死,但也有一口气血。四娘死在邪修手中,帮您是为她,也为我自己。”
盈盈湖光中,她垂下眼睫,还有一句话没说出口。
不能说。
说了,就真成了大逆不道。
徐薇看着她,眉目间似乎有悲悯之意。
他生来一双桃花目,眼含诸情,阿俏看不懂他到底在想些什么,但听他道:“此乃死局。”
阿俏一震,难以置信。
徐薇:“天道往复,周元复始。鸿野之时万人枯骨,一百年后,和当年并无不同。”
原来是这意思,阿俏吐了口气,很快整理好心绪,辩驳道:“你之前也说了,天意并非神意,天道也并非神道。俗话说人定胜天,要护佑苍生太平,流血牺牲无可避免,一人之力终究太难。”
他想做那以身殉道的菩萨,也该先看看老天爷答不答应——天道不领情,即便用命换来紫薇大阵,也不过是不轻不重的小把戏。
徐薇难得露出失语神情,“你要如何?”
阿俏坚定,:“我想帮您。”
徐薇:“可你不过筑基。”
阿俏:“……”
徐薇含笑:“为何要帮我?”
因为九州死我也得死,因为你是个好人,还因为……阿俏咳了一声,搬出与刚才一模一样的回答:“帮您也是在帮我自己。”
说完,她不容他反驳,看向林间躲藏的几个鬼影。
鬼修一死,鬼奴无主,痴痴傻傻地躲在阴暗处,生怕烫着月光。与辛暮容一同飘着的有三个男子,个个婚服,不知道哪位是无名氏。
“怪了,”她又觉得别扭,自入山墟起,这怪异感就没消失过,细想哪儿都不对,“月前辛暮容就离开苏陵,鬼修要杀她,何至于拖这么久,又为何把她的尸体带回来?”
刻意选在焰火夜,刻意选在城中,若放在现代社会,简直是某种邪门仪式,“仙长,鬼修拘魂,可有什么讲究?”
徐薇点头,“女子,惨死者,圆月夜,鬼气最重。”
前两个都能对上,圆月夜却八竿子打不着。她偷偷看向徐薇,小声问:“仙长,你见识多,可见过有什么邪功是要扒皮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