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陈融。
近似丹凤眼的眼睛微微弯起,黢黑的瞳孔对上她的,似乎盛着笑意,却让人看不真切。
和陈彻有着相同样貌的少年,朝这边走来,温和地对教导主任解释:“老师,她是我妹妹,是家里有点急事,我没带手机,让她联系不上我,所以就跑来了学校,给老师们添麻烦了,十分抱歉。”
他成绩好,这次联考又是全校第一,教导主任也认识他,态度有所缓和,但还是说:“如果有急事,可以让家长直接给老师打电话,混进学校里,这成何体统?”
“您教训的是。”陈融乖乖巧巧地认错,又转头伸手提过涂然手中装着智明校服的纸袋,对她说,“下次给我送药,先给学校老师打电话说一声,不用这么着急。”
涂然一脸懵,他在说什么?
反倒是1班的班主任立刻站起来,语气关切地朝这边问:“陈融,你生病了?”
不怪他一惊一乍,陈融有先天心脏病,虽然已经做过手术,但身体比旁人要弱,陈融的妈妈特地交代过,要格外注意他的身体。
陈融朝他笑笑:“老师,我没事,只是有点感冒。”
嘴上说着没事,说完却蹙着眉咳了咳,一副病弱模样。
“不行,我给你开张病假条,你赶紧去医院看看,”1班班主任说完就写了张病假条,走过来给他,又对教导主任说,“严老师,陈融这孩子身体不太好,小姑娘可能也是着急才跑进来,您见谅,放他们去医院看看。”
陈融身体不好不是秘密,他妈妈在学校再三交代老师的时候,教导主任也在场。他没再说什么,挥手放行。
涂然目睹全程,一整个目瞪口呆。
直到陈融抬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她回神,对上他漆黑的眼睛,似笑非笑的视线。
“走吧,妹妹。”
*
他们根本没去医院。
涂然被陈融带到了校外的一家咖啡厅。
在他面前坐下时,她整个人都还是懵的,周楚沫忽悠保安的功力就足够让她叹为观止,陈融面不改色骗过班主任和教导主任,这更让她五体投地。
嘴上说着没带手机的少年,从外套口袋里拿出手机,开机,扫码点单。
他是1班的学委,原本被班主任喊来办公室交代关于期中考试的事,没想到遇见更有趣的事。红脚隼竟然不请自来。
陈融不着痕迹弯了下唇,掀起眼皮,看向对面的女生,做出温和的语气:“要喝点什么?”
涂然愣了愣,正想说不用,然而才刚说出一个“我”字,就被他打断。
陈融兀自帮她做了决定:“这家的冰美式很不错。”
他无害地弯了弯眼睛,在深秋的傍晚,给她点了杯又苦又冰的冰美式。
他怎么知道她喜欢喝冰美式?涂然摸了摸头:“谢、谢谢。”
等着饮品做好的时间,陈融问询她来明礼的原因。
涂然没多说关于曲幼怡的事,只说来这边找朋友,末了,又感激地道谢:“真的谢谢你,今天要不是你,我肯定会被骂惨,说不定还要请家长。”
光是想到唐桂英被喊到学校,涂然就头皮发麻。
看着她后怕的模样,陈融心里嗤笑,胆小鬼,你是该感激我。
心里开嘲讽,但他脸上保留着和善的笑容:“不用这么客气,我们是兄妹,帮你是应该的。”
这话说得他都要吐了,但他还要继续吐下去。
陈融小臂搭上桌面,身体微微前倾,亲近亲和的姿势,笑着看着她,说:“小然,你好像,还没喊过我哥哥呢?”
小然。
这个称呼让涂然打了个冷颤。
如果她记忆没出错的话,今天应该是他们第一次见面。
对面的少年还在含笑看着她,和陈彻一样,他也有颗泪痣,只是不在左眼正下方,而是眼尾下。
和陈彻有着同样的外表,却是截然相反的气质,他的笑容乖巧温驯,像只无害的小狗。
分明应该给人这样的感觉,但不知道为什么,涂然总觉得哪里奇怪。
是因为和陈彻相处更久,更习惯经常臭着脸也经常别扭的陈彻,所以才不适应似乎对什么都游刃有余的陈融?
涂然面露纠结,要不要告诉他,其实她妈妈和陈叔叔已经做回普通朋友,不久后她也要搬出陈家,和他家扯不上什么亲戚关系?
但这种事,由她主动说出来,好像不太合适,会让人以为她是在嫌弃陈家。
她纠结太久,也沉默太久,让陈融默认她在拒绝。
“是因为陈彻吗?”他并不惊讶地问。
“啊?”涂然面露茫然,不明白他怎么忽然提起陈彻,这和陈彻有什么关系?
坐在对面的少年,垂下眼,语气低落,“他不愿意让你认我这个哥哥吧,因为我已经不是陈家人了。”
涂然愕然,陈彻从来没和她提起过关于陈融的事,他对陈融是这种态度吗?
陈融扯出一个苦涩的笑,“他一直不太喜欢我。”
“对不起……”涂然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道歉,是为提到他的伤心事,还是为陈彻不喜欢他。
陈融忽然问:“你想知道为什么吗?”
涂然一愣:“我可以知道吗?”
陈融徐徐地说:“我从小身体不好,是医院的常客,爸妈对我的关照自然会多些,他觉得爸妈因为我冷落他,所以对我很有意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