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语气实在落寞,涂然忍不住搭腔安慰:“可这件事,你也是无辜的呀。”
陈融弯了弯唇,故作感慨地叹口气:“唉,不是每个人都像你这么善解人意,陈彻就不理解,他还为了这事离家出走过呢。”
说一个人坏话的最好时机,就是先拍拍聆听者的马屁,陈融最擅长将这种踩一捧一的效果发挥到极致。
他不动声色观察对面女生的神色,她果然皱起了眉。是对陈彻有意见了吧?
陈融手指微动,很想把这一幕拍下来,发给陈彻,让他看看,他在涂然心里形象崩塌的模样。
涂然皱起眉,是因为想起一件事。
国庆假时,周楚沫离家出走,也是因为她觉得父母过于关心优秀的哥哥,而冷落了她。
——离家出走没用,只是在惩罚自己。
陈彻是这样说的。
在简阳光的日记本里,陈彻是被父母冷落、被丢弃的一方。
从小享受着父母关爱,从来没体会过他苦楚的弟弟,怎么能轻易给出他不善解人意的评价?
“因为他也觉得委屈吧。”涂然闷闷地帮陈彻说话。
陈融唇边的弧度一顿,暗藏的得意从眼底消失,尖锐的冷漠显现。
他微微低着头,额发顺从地垂下,耷拉的眼皮遮住眼底神色,将声音放得很轻:“我理解他的委屈,所以我心甘情愿让他把气撒到我身上。”
涂然困惑地看着他。
少年像只被抛弃的受伤的幼兽,凄惨又可怜:“他一定没在你面前提过我吧,因为他不肯认我这个弟弟,小时候,他就一直不把我当弟弟,经常……欺负我。”
涂然惊愕:“怎么会?”
虽然她刚开始因为陈彻像个不良少年打架,害怕过他,但跟他相处的这些日子,她越来越了解陈彻是个什么样的人,就算受了委屈,也不可能去欺负人。
料到她不会这么容易就相信,陈融朝她伸出左手,露出食指上一道浅浅的刀痕,“这是小时候,他用美工刀割的。”
其实是他自己学做菜时,不小心被菜刀切到。
陈融又指着左手虎口处的一个痣,说:“这是他用自动铅笔扎的,笔芯留在了肉里,久了就变成了一颗痣。”
其实它就是一颗痣。
陈融又用手指指了指额头上被头发遮盖的某处,“这里,缝了三针,是被他推倒摔跤磕的。”
缝个空气,这里什么都没有。
虽然嘴上一套心里一套,但他的表情和语气都拿捏得十分到位,真诚到让人难以怀疑。
看着他一点一点揭露伤疤和过去,涂然震惊到无以复加。
恰在此时,她放在桌面上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来电显示:陈彻。
咖啡厅的圆桌并不大,两个人同时看清手机屏幕上的字。
陈融微微眯起眼睛,唇角勾了勾。
涂然立刻接起电话,陈彻在电话那边问:“从明礼出来了吗?”
“出、出来了。”不知怎么,涂然没来由地一阵心虚。
陈彻下一句话更让她方寸大乱。
“我来这边接你了,现在在明礼校门口这边,你在哪?”他问。
涂然连着“啊?”了两声,下意识看向对面的陈融。
虽然、虽然这个状况她没能完全捋清楚,但确定的是,他们两兄弟最好不要现在碰面。
她直觉会发生很糟糕的事!
“我、我已经坐车回家了……”
涂然硬着头皮撒谎,也实在不会撒谎,磕磕绊绊地刚说完,不可控的情况就发生了。
坐在对面的陈融忽然端着饮料,俯身凑过来:“小然,你的冰美式会不会太苦?我的果茶还没喝,要跟我换吗?”
他的声音不大不小,完全确保手机那边的人不仅能听到,还能听清内容,辨认出他的声音。
通着电话的两个人,同时呼吸一滞。
空气像是凝滞,时间似在沉默中驻足。
漫长的寂静后,少年的声音,通过手机的电波,传到涂然耳中。
喑哑的,晦涩的,像只无形的手,攥住她的心脏。
“你……和陈融在一起?”
第51章 讨厌吗
来不及解释,通话就中断。
涂然看了眼手机,分不清是自己误触,还是对方挂断的电话。
她连忙起身,匆匆忙忙对陈融说了句“我先走了”,就往咖啡厅外跑。
陈融看着她匆忙离开的背影,嘴角的弧度往地面坠,乖巧温驯的假面褪下,对她的厌恶不加掩饰地浮现在眼底。
视线扫过对面椅子上被遗忘落下的纸袋,他眉梢一抬,拿出手机,点开微信聊天里的第一个联系人:“小然把她的校服落在我这了,你要不要过来拿走?”
小然。
这称呼要把他喊吐了,但他自损八百,也要杀敌一千。
对方没有回复。
没意思。
陈融无趣地啧了声,把手机丢在桌上,端起手边的饮料喝了一口。
冰美式入口,凉得他汗毛倒竖,苦得他龇牙咧嘴,差点要当场喷出来。
……靠!忘记刚刚跟红脚隼换了饮料!
**
夜色已至,点亮近光灯的汽车驶过马路。
涂然跑出咖啡厅。
太过着急,她没来得及多思考,出门就右拐,跑了一段路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刚刚好像是从左边来的,又连忙急刹车转身,朝明礼校门的方向跑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