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学后,班上几个女生约涂然一块去看电影,涂然没拒绝,到电影院选电影的时候,她却说:“这部电影我看过了。”
女生惊讶:“这是这周才上映的,你什么时候看的?”
另一个女生八卦:“和谁一起看的呀?是不是~~男朋友~~”
女高中生们一遇到这种话题,就变成激动的花,八卦的起哄一声盖过一声。
“什么啊,”涂然对她们莫名其妙的起哄感到无语,“谈什么恋爱,现在最重要的是高考好吗?”
谈什么恋爱,她现在连喜欢的人都没有。
等等,喜欢的人?她没有吗?
她……有吗?
涂然忽然感到困惑,又听同学问:“所以你是跟谁看的这电影?”
“跟——”明明就要把答案脱口而出,话到嘴边却像突然忘记台词而卡壳的演员。
这部宠物电影,什么时候看的?跟谁一起看的?
她想不起来了。
涂然的记忆好像出了岔子。
这样像机器人程序失控的故障并不是一次两次了。
她还算开朗的性格,让她和班上许多同学说得上话,关系都还不错,平时周末也会约着一起出去玩。
有一次,一个女生忽然感慨,某班的谁谁谁长得好帅,笑起来阳光开朗,要是能跟他交上朋友就好了。
涂然下意识就反驳,“什么啊,你交朋友还看脸的?而且,我们的好朋友明明更帅!”
阳光开朗的朋友,谁能比得上他?
那女生奇怪地问她,“我们哪个好朋友更帅?”
再一次,涂然在要说出名字的时候卡壳了。
和同学一起出去逛街,走在路上被理发小哥拦着推销,耳根子软的同学期期艾艾半天都没能把拒绝的话说出口,涂然摆着一张冷脸,抓着她的手,强行把她拽走,带她逃离推销魔爪。
同学闪着星星眼作崇拜状:“哇,涂然,你刚刚酷毙了!”
涂然得意地撩头发叉腰,“那些人都看碟下菜,专门纠缠好说话好骗的人,所以要酷一点,学会拒绝,知道吗?”
“嗯嗯!”同学受教地重重点头。
涂然却在说完后,感觉到一丝疑惑。
这话好熟悉,是不是在哪里听过?
考完劳心费神的期中考,班上组织秋游,涂然提议一起去爬山,却遭到同学的全票否决,大家都嫌累得慌,心灵已经够疲惫,肉|体不想再受折磨。
涂然十分可惜,爬山多好玩呀,近距离接触大自然,在山里发疯大喊大叫都没人管,还能去看日出,感受生活的美好。
“我觉得我不用爬上去也能感受到生活的美好,我要和自己和解,和世界和解,放过我吧,我不要爬山!”
脑子里忽然冒出这么一句话。
涂然愣了愣,谁啊,这么没出息?
到了高三,每周就只剩下周日下午半天的假期。
又一个周日下午,放学回家的路上,涂然背着书包,和同学一起走在学校的林荫道,无意间抬头望去,夕阳悬在道路尽头,晚霞染红半边天。
“啊,咸蛋黄……”她自言自语般喃喃。
同学不解问她,“什么咸蛋黄?”
涂然指了指天边的夕阳,同学一脸失望,“我还以为明天中午食堂吃咸鸭蛋呢。”
“什么啊,你怎么就知道吃?”涂然没来由地一阵失落,感觉自己这比喻不被理解,真的很可惜,她不甘心地继续问,“你不觉得像咸蛋黄吗?”
“不像。”同学说。
“为什么不像?”涂然不甘地追问。
同学脚步一停,侧头看着她,说:“因为它不是在海边。”
这理由也太牵强,涂然下意识要反驳,“我们江都市哪来的——”海……
反驳的话没说完就停住。
涂然停在原地,神情怔怔。
少年墨色的眼睛,像海一样深沉,又像海一样悲伤。
江都市没有海,可她见过海。
她见过,海边的落日。
回过神后,涂然想再去问同学,然而抬眼却没再看见他。想喊他的名字,却莫名地,不记得他叫什么。
“然然,然然?”
涂妈妈的声音将涂然飘远的思绪拽回来,涂然如梦初醒般茫然,“怎么了?”
“发什么呆呢?”涂妈妈并不严厉地嗔怪了一句,继续方才的话题,“这不是已经高三了吗,爸爸妈妈问你,想考什么大学?”
涂然几乎是没有犹豫地说:“东晏大学。”
涂爸爸一脸感动,“是我的母校,是我的母校。然然是不是因为爸爸才想去这个学校?”
涂然想点头,又忽然停住了,“是,好像也不完全是……”
她最开始好像并不是因为爸爸才想去考东晏大学,因为她觉得自己考不上。她想在江都读大学,于是把目标定在江都的学校。
但……为什么会想考东晏大学呢?
因为……因为……
涂然绞尽脑汁,很想找出答案,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她忽然觉得很难过,心里空落落的难过。
她好像忘记了很多事情,很多很多,不该被忘记的,很重要的事情。
“然然。”涂爸爸忽然轻唤她。
涂然看过去,妈妈不知怎么不见了,眼前只剩下爸爸。
爸爸的眼神很温柔也很无奈,“哭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