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那时他学习很好,又聪明,甚至还他妈的总有一个可笑的梦想,成为一名宇航员。
他看到齐雪娇咬牙恳求的眼神,就知道完了,他这辈子什么都完了。
九岁的江愿跪趴在男人脚下,用自己的小手将男人的昂贵皮鞋擦得油光满面。
没人知道那一刻他在想什么。
连他自己也不知道。
后来那群男人帮没帮上忙并不清楚,江北海从死刑变死缓,又如何?还不如死了。
江家亲戚统统撇清关系,齐雪娇带着江愿坐上火车长途跋涉来到京市找他所谓的爷爷奶奶,连吃了三天闭门羹。
也是,当年结婚都没迈进去的大宅门,现在回来更是自取其辱。
齐雪娇不服,冰天雪地、大雪纷飞,她强行将他按在雪地里,和她并排跪在大园子外面的铁门前,嗓子都快喊出了血:“你看不起我不认我可以!这么多年我也没来碍您眼不是?可阿愿好歹是您二老亲孙子!您忍心看他这么小就流露街头吗!”
她让江愿哭,哭给他爷爷奶奶看,可江愿偏不哭。
气得齐雪娇狠掐他大腿,薅起袖子拧他冻的通红的胳膊:“你哭啊!你哭啊!!”
冻伤、疼痛,他统统感受不到,瑟缩着身子闭上眼,他只笑得瘆人。
齐雪娇觉得他疯了,他觉得齐雪娇有病。
不过那一次,好歹被她哭来了一大笔现金。
大概是人倒霉喝口水都塞牙缝,屋漏偏逢连夜雨,回淮海的路上包丢了,钱没了,不过这次齐雪娇却意外地淡定。
她用口袋里仅剩的几张现金,带着江愿打车去了一家她曾最常去的五星酒店。
吃了一顿霸王餐。
明知道所有卡片统统被冻结,却还挺着高傲的头颅,一张一张地拿出来给服务员试。
身上能变卖的珠宝早已变卖,不知哪位塑料姐妹花送了她一只假翡翠镯子故意侮辱,也被她戴在了腕子上充门面。
餐厅经理无奈要报警,江愿冷眼瞧着。
霸王餐,他一口没吃。
警察来了,在即将带走齐雪娇的一刻。
他才从口袋里拿出了一只手表。
餐厅经理是识货的,认得这只手表的品牌,鉴定完毕后作势为难的样子说勉强可以抵消这顿饭钱。
江愿没说什么,转身走了。
其实他不是不懂,他知道,别说一顿,就是一百顿也绰绰有余。
但一顿和一百顿,又有什么区别。
齐雪娇追出来在他身后喋喋不休咒骂,问他还偷藏了什么东西赶紧交出来。
“为什么不早点拿出来给妈妈?”
“你是故意要看妈妈难堪的吧!”
他突然驻足,回头仰望,月光下,红了眼眶。
“妈妈……”他顿了一下,似乎哽咽。
“你忘了,那是你送给过我的唯一一件生日礼物。”
说了,便朝她笑了一下,扭头就跑走了。
江愿念幼儿园的时候,老师让大家画全家福,他不知道全家福是什么,于是在画纸上画了一匹马和一只狗。
小朋友笑他,说你妈妈是马,你爸爸是狗。
小孩子之间口无遮拦,而且都是身份相似的子弟,自然也不会去计较对方的身份。
他呢,倒也没觉得别人对他是侮辱。
老师说陪伴自己时间最长的人就是父母。
而陪伴他时间最长的,确实是从小陪他一起训练的马驹和狗。
但他还是厌恶那些小孩和他说话的语气。
所以他必须要亲手教他们怎么做人。
那天放学,江愿把那几个小孩喊到厕所里,就用自己的一双拳头,把所有小孩按在地上揍到哭。
……
江愿想,他不喜欢父母,从来都不。
后来,齐雪娇不知用了什么手段,还真就榜上了一个国外的富豪。
那男人特有钱,对她也很大方,在江北海入狱的第二年,齐雪娇和他办完离婚手续,改嫁了那个国外富豪,算是彻底翻了身。
不过富豪家里却有一个条件:娶她可以,不允许带江愿。
某些外国富豪家族尤其注重血统。
用一个早就想甩掉的拖油瓶去换后半生的荣华富贵,齐雪娇想都没想就答应了。
江愿也不用想。
但她还算有点“良心”,走之前,给他在市中心最好的地段买了一套别墅,雇了一位司机和保姆。
她离开的那天,送了江愿一块新的手表。
江愿笑了笑,这牌子,比他之前的那块要昂贵的多。
他知道齐雪娇是真的有钱了。
“妈咪爱你,会常来看你的,好好跟许妈生活哦。”她装模作样似的擦擦眼泪,抱了抱他。
“那妈咪走了哦。”司机在外面按喇叭。
江愿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看着她,问她:“妈,你知道我今年多大吗。”
不等她回答,他自言自语回:“我今年,才十岁。”
齐雪娇背对着他,拉着行李箱,在他看不到的角度,肩膀几不可查地颤了颤。
她转过身的同时,戴上了墨镜,嘴角扬起漂亮的弧度,对他笑:“崽崽已经是大孩子了呢。”
他微怔几秒。
垂下目光,同样笑笑。
“你幸福就好。”
齐雪娇走后,他躺在别墅阁楼的杂物间,抬头望着头顶的透明天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