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到阿迟哥哥走下台阶,坐在最靠近江面的台阶上,摘掉了口罩和帽子,而后,一言不发地将目光放向了远处的江面。
她知道他心情不好,因为他心情不好的时候,就会变得格外沉默。
温尔走过去,坐在他身边,规规矩矩的小手捧着他的助听器,递到他面前。
她用手语说对不起。
其实他是听得到的,少了助听器,还有另一只耳朵,虽然那只耳朵的听力也很微弱,但她爸爸当年训练过他,她知道他听得见。
但她也知道,他不开心的时候,是不会开口的。
江迟沉默看了眼被踩烂的耳机,然后塞进口袋。
同样用手语回她:对不起什么。
温尔比划:没有保护好。
江迟淡笑一声:不关你事。
江岸上,有人似乎在打量他们。
其中一个说道:“好年轻的两个小孩,女孩可爱,男孩也挺帅,可惜是两个哑巴。”
温尔回头冲那人大喊——“他不是哑巴!”
不知道方才那一瞬是哪里来的勇气。
可喊完,她立刻就蔫了,又磕磕巴巴解释:“我们、我们只是想用手语交流……”
路人耸了耸肩,没说什么,快速离开了。
“阿迟哥哥,你别——”
没说完,他的大手就落在了她的头顶,轻轻拍了下。
“走了。”他终于开口。
戴好帽子,站起身,随后伸手将她也拉起来。
温尔嘴角忍不住翘了翘。
大概是起来时候太用力,弄疼了伤口。
温尔起身时“滋”了下嘴。
江迟目光向下,落在她手指上。
这才看到她手上的伤口。
温尔赶紧将手背到身后,解释,“没事没事,不疼的。”
江迟没说什么,却拉着她的另一只手进了马路对面的药店。
他买了创可贴,碘伏,药膏,满满一袋子药,递给她。
温尔好开心。
再疼都觉得开心。
“对了。”温尔想要把他的助听器要过来。
“我想让我爸爸看一下,万一可以修好呢?可以给我吗?”
她笑得像个小太阳一样。
这晚,江迟亲自把她送回了家。
回来的时候,天很晚了。
客厅灯都灭了,只留着一盏壁灯。
陶知晚已经睡了,只有江愿一个人坐在沙发等他。
江迟一进门,就看到了坐在沙发上的老爸。
他朝他“嘘”了声,指了指楼上,示意妈妈已经睡了,让他动作轻一些。
随后朝他招手,“过来。”
阿迟换上拖鞋,走过去。
来到沙发前,同时也看到一只静静躺在茶几上的崭新的人工耳蜗体外机。
江愿招呼他坐下,把耳机放到他手中。
“老爸有没有先见之明?”
这只,是江愿之前特地找老温配的一只备用的。
刚刚温尔回到家,刚把助听器给她爸,温东来就给江愿打了电话。
江迟握在手里,却没有戴上。
他沉默着,用手语:谢谢老爸。
他心情不好的时候就不想说话。
不想戴人工耳蜗,也不想听到这个世界的任何声音。
江愿也用手语问他:“心情不好?要不要和哥们儿谈谈心?”
啤酒都准备好了。
他的手语练习的比央视新闻的主持人还要标准:你妈妈睡着了,放心,不会发现的。
江迟坐下后,江愿打开一瓶啤酒递给他。
“最近忙什么呢?”江愿懒洋洋地靠着沙发扶手,一个让他放松下来的姿势,率先和阿迟碰了碰杯子。
江迟握着酒瓶,却没有喝。
他放下,告诉老爸:“一个秘密,我可以不讲吗。”
“当然,每个人都有秘密,你老爸我也有。”
江愿拍拍他的背,“还记得小时候老爸背着你去练拳击的样子吗?”
阿迟缓慢点了下头。
江愿喝了口啤酒,感叹:“你和老爸年轻时候真的特别像,连小时候都一模一下,拽、酷、顽强,死不服输。”
像是回忆,他说了很多,喝着啤酒,语气是难掩的自豪。
最后,他把肩膀搭在阿迟肩上,语重心长:“老爸希望你能永远跟老爸一样。”
江迟笑了一下,把他老爸的手从肩膀挪下来。
他拿起茶几上的助听器,戴好。
看向江愿,眼神里似乎藏着一丝嫌弃。
“老爸?”
“嗯?”
“我是年级第一。”
“……”
江愿哎了两声:“你老爸我也不差好不好!”
江迟拿过啤酒,小小喝了一口。
他问江愿,“年纪第一,妈妈会骄傲吗?”
“当然了,阿迟。”江愿大手揉了揉他的头顶。
“不是年级第一妈妈也会骄傲的,只要你是她的儿子。”
很多话,他觉得他不说阿迟也会懂。
果然,阿迟笑笑,嗯了一声。
放下酒瓶,重新拎起书包。
他嘱咐江愿:“少喝一点,妈妈不喜欢你喝酒。”
江愿朝他笑了下。
阿迟挎上书包,往楼梯口走,走了两步,突然回过头来,喊了声老爸。
“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