稍微调息好之后,生机书文便恢复了力量,开始积极滋养她的经脉。
再过一会儿,她应该就能好得七七八八,可以继续前进。
而在这短暂的休息时间中,云乘月还可以静静坐一会儿,欣赏四周宇宙星空的壮美。
她凝视着远处一颗明亮的星星,托着腮,久久没有说话。
“……对不起。”
忽然,薛无晦吐出一句。
“嗯?为了什么?如果是为了‘梦’字,那你已经说过了。”云乘月没有回头,只伸直了腿,再打了个呵欠,毫无形象的样子。
她没看他。薛无晦叹了口气。
“朕……我之前通过帝后契约,抽取了你的生机灵力,注入虎符,才调和了生死之力。”
“生死调和,就是自然之道。这种力量很接近大道本真,能够唤醒死灵神智、增强死灵的力量。”
“凭自然之道,我便能让一众亲兵,包括乐陶和申屠侑,都快速恢复实力,好外出为我办事。至于收服如‘梦’字这般的死灵,还有观想之路中其他一些幽魂……也轻松不少。”
云乘月听了,有些惊讶,又不那么惊讶。她怔了会儿,想了想,才问:“这么说,就是你借用了我的力量,得到了大大的回报,却没事先跟我说一声?”
薛无晦默默点头。
云乘月又怔了一下,叹气道:“好处呢,好处总该分我一点罢?”
薛无晦板着脸:“我们二人生死一体,荣辱一共,我的好处自然就是你的好处。”
“听上去像个借钱不还的无赖。”云乘月精确地点评,又恍然地点点头,“难怪你最近力量增长了许多,我还以为是自己感觉错了。你现在敢直接现身,也敢直接与我说话,看来是能够屏蔽外面的监视了?”
薛无晦颔首,却又摇头:“也多亏有人帮忙。”
“……帮忙?”
她刚想问是谁,可一个人影倏忽在她脑海中闪过。待她反应过来,她已经脱口说出:“是王道恒王夫子?”
她莫名有些惘然。
薛无晦没有承认,却也没有否认。
他只是若有所思:“王夫子……王夫子。而今的王夫子,究竟能不能算是千年前的那位夫子,我却也有些吃不准了。”
“无论如何,这次之事皆因我而起。若那飞鱼卫乃至白玉京要找你麻烦,我自有办法为你一力扛下。”
他说得很认真。
云乘月收回神思,点点头:“好,我信你。”
“生”字跃动,回归她体内。她抓起膝上的玉清剑,站起身,拍了拍衣裙,独自往前走去。
薛无晦站起来,望着她的背影。
“……云乘月。”他皱了眉,声音也略微提高,“朕决不食言。说会保你,就是会保你。”
云乘月没有回头,只平静道:“我也说了信你。”
帝王快步走上前,玄色衣袍如乌云急急流动。他语速也急了起来:“你这是要同我耍脾气?”
“谈不上。”云乘月仍旧没回头,“只是我希望,下回皇帝陛下若还有用得上我的地方,能提前同我说一声,而不是顾自做完了、惹了点麻烦回来,才告诉我还有这么一回事。”
薛无晦刚刚才沉下去的神情,立即又软和下来。
“朕都说了对不起……”
她加快了步伐。
亡灵的君王瞪着那道背影,半晌才提步赶上,又悻悻吐出一句:“这不还是在生气么。”
……
云乘月却真没觉得自己生气。恰恰相反,她认为自己平静极了。
太平静了,平静到懒得理他而已。理他做什么?早该知道他是个闷着不出声,只晓得做事的性格。如果不是有必须借助她的地方,他大概早就离开了。
她走得很快,步伐也比此前更重。
“云乘月……”
“我需要安静地思考。”
“……”
她深蓝色绣金线芍药的裙摆划出重重的弧度,浅金色的绣花鞋也踩出一丛丛水雾般的星光。
倏然,她停下了脚步。
因为前方没路了。
原本无尽绵延的星光之路,忽然往下垂直折去。雪色光芒一直下落,直到没入一团黑暗。那黑色极深,无论是肉眼去看,还是用神识去探,都什么也看不见。
星光好似一条雪白瀑布,落入深渊之中。
四周并没有别的路。如果再要往前走,似乎就只能去探深渊了。
云乘月蹲下来,摸出一块银锭,却又犹豫一下,把银子揣回去,重新掏了几个铜板出来,又扯了一根头发把它们绑起来,这才舍得往下一扔。
“……朕是哪里短了你用的?”
这不是不想浪费么,亏他还常常一副明君的样子。算了,懒得理他,多半是找茬。
云乘月只盯着下头的深渊。
铜和银都能比较容易地附着神识,可以用来探路。银的效果会更好一点点,但……还是要有珍惜的意识嘛。反正她用了头发,可以增强铜的效果。
铜钱下落,没有任何滞碍,甚至显得过快。深渊里仿佛有什么吸力,吸着它们进去。
云乘月略闭着眼,仔细感受着。为了避免风险,她只附着了很细的、比发丝更细微的一缕神识上去;此时,她能感到下方传来一阵幽凉。很冷,很黑,让人想起深夜寂静的墓地……但没有任何危险或者恐怖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