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和聪明人说话就是省事。”桐花笑了一笑,示意心腹将手里的东西送去给方衡,“方将军,看在方老将军和方家诸多先人为抵御北蛮挥洒热血的忠勇与大义上,我今日就给你一个面子。”
“好好看清楚你手里的东西,看仔细你那个好二哥方万林背着你们做了什么好事,看看血脉相连的亲人是如何将方家拖入通敌叛国夷三族这样的滔天大罪之中的。”
桐花每说一句,方衡的心与手就颤一分,被人送到他手里的证据厚厚一叠,一张张一页页上全都是他闻所未闻的来自自家二哥方万林罄竹难书的罪孽。
当“通敌叛国”这四个字在耳边响起时,他突然心神一颤,淤积在胸口已久的愤懑与惶惑就这样彻底发酵成了滔天的恨意与恐惧,最后尽数化成满腔喷薄的鲜血,从喉间不断溢出。
“将军!”身旁心腹见他吐血,震惊之下焦急又心痛,尤其是对方言辞锋利,期间还有污蔑方家通敌叛国之言,因而连带着对桐花的敌意也变成了手中即将抬起的刀锋。
“住手!”注意到桐花身上那股置身之外冷眼旁观的漠然,方衡率先出口拦人,“没有我的命令不得擅动!”
“这位姑娘,”方衡没有像身旁心腹那样满脸不忿之色,他只是神情凝重且萧索的问桐花,“我想知道,你到底是什么人?今夜拿这些东西来寻我又是何意?”
“我还以为,方将军的第一反应会是我蓄意构陷令兄?”桐花挑眉,“刚刚我还在想,若是将军以仇敌待我,方家的日后我便不会手下留情了。”
冷风寒夜里,刚刚吐过血的方衡竟然从这个年纪轻轻的姑娘的话语里听出了刀锋一般的残酷与冷意,他打了个冷战,突然意识到了什么,整个人瞬间紧绷僵硬得宛如岩石,声音里尽是试探与迟疑,“阁下,到底是谁?”
桐花轻笑一声,又走近了两步,“你问我是谁?我只能说,我是一个被方万林蓄意设计谋害侥幸未死前来寻仇的仇敌。”
“也是一个可能会让方家陷入万劫不复之地抑或者留有一条生路的复仇者。”
闻言,方衡沉默了。
这沉默持续了许久,直到周遭之人面有异色忍不住生出妄动之心时,方衡终于用嘶哑的声音开口了,他说,“如果我没猜错的话,阁下姓沈?”
“沈”字格外咬了重音,其间蕴含的感情格外复杂难辨。
桐花笑看了方衡一眼,语意不明道,“看来,将军也知道你那位好哥哥有多嫉妒我怨恨我,即便,我和他本来毫无交集。”
至此,方衡的心彻底跌入了谷底。
人至中年的方衡,此时站在自家灯火通明的院子里,看着摆满了方家已逝先人牌位的祠堂,这会儿甚至是茫然的,他在想,他的亲兄长,他志大才疏的好二哥,因为一己之私,要将方家拖入什么样的深渊才能彻底罢休?
谋害天凤大将军,勾结北蛮叛国投敌,一桩桩一件件,全都是会让方家彻底族灭血流成河的罪孽。
天下间谁人不知当今陛下对立下不世功勋的沈将军的爱重与褒扬,君臣之义,男女之思,但凡沾上一点,方家都是家业败落颜面无存的下场。
自古以来,帝王之厌,才是臣子的索命利刃。
更甚者,方家与北蛮多年征战结下的血海深仇,辽州边城军民和北蛮的累世血债,一旦消息传出,天下之大,方家将再无立锥之地,几十年来用方家人无数鲜血铸就的清名也将尽毁,此后只会人所不齿遗臭千秋。
只要想到方家未来会面临的下场,方衡的心就冷得彻骨。
他捂着窒息的胸口,看向桐花,猩红的双眼目露哀求,“沈姑娘今日既然肯来见我,便是心有顾念,看在父亲与方家曾满门忠勇的份儿上,姑娘可否为我指一条明路?”
看着这样的方衡,桐花突然叹了一口气,“但凡当年将军对你那位无能的哥哥心狠一些,今日就不必沦落到如此境地。”
她看向方衡满目血丝与痛苦的双眼,语调淡淡,“方将军,这次,希望你不会再有多余的软弱和天真了,毕竟,方家人的性命和未来,已经供不起你挥霍了。”
宛如被重锤击中心脏,方衡终于明白,他当年对于兄长的一时心软与退让,铸就了今日恶果。
怀揣着此种让人无法释怀的痛恨与怨怼,他听从了桐花的要求,连夜将城内所有的方氏嫡支族人宣召到了将军府。
方万林所行之事实在是骇人听闻,方家嫡支也并不是每一个人都愿意相信自己的亲人是这样的恶人与罪人,面对方衡压制不下的来自方氏族人的质疑与挑衅,桐花半句话也不曾多说。
她只是微微一笑,令心腹为他们呈上了一卷明黄色的圣旨。
当圣旨上的内容展现在所有人面前时,饶是再心有质疑上蹿下跳的方家人,也惊得一字都说不出来了。
“通敌叛国……勾结北蛮……谋害天凤大将军……方氏夷三族……”有人一字一顿战战兢兢的念出了圣旨上的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