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妹妹,你一定也没吃过荷叶□□?今晚你就跟着我,宫里的荷叶鸡可香了,我把鸡腿给你,你太瘦了。”
小姬恪清润的眸子静静看着她,这个姐姐发尾枯黄,身材瘦小,分明是从小就没吃饱所致。
她们把这样的菜称作恩赐。
他扬起一个浅淡的笑意,随后点点头:“谢谢姐姐。”
“好,那我们就快一些!”
她们的笑容和宫外的孩童毫无二致,甚至还称得上天真快活,对她们来说,服侍这宫里的人是本职,是生下来就该做的事。
御花园并不小,还要自己去挑水,这进度并不会很快,直到太阳偏西时才差不多做完。
小姬恪一手提着脚上的锁链好让自己走得轻松些,另一只手有些吃力地搬着水桶。
桶里的水晃荡不已,将倒映其中的天色都摇得扭曲起来。
远处传来嬉闹声,还有太监们略带笑意的求饶。
“主子们,可千万不要乱跑,若是出事了,奴才就是有一百个脑袋也不够掉。”
姬恪抬眼看去,几位穿着不俗,手上戴着银环的孩童出现在了门口,脸上笑容灿烂。
“六哥,你看你能不能抓到我。”
其中一个八九岁的孩子倒着往后走,说完这话后便转身跑了起来,可一时不察,撞上了放在花坛边的水桶,就这么直直扑了下去。
水桶倾洒,撞倒一片立着的花盆,娇嫩的花瓣被水冲刷湿濡,霎时间变得残败。
“十二殿下!”
太监们慌忙上来将他扶起,擦擦他身上的水后立刻对方才那个孩子怒目而视。
“哪里来的奴才?眼睛长到狗肚子里去了吗?还不快向殿下赔罪。”
小姬恪看着他们,眸色沉静,只把手中的锁链放了下去,心中觉得有些嘲讽。
皇宫果然是个等级森严的地方,奴隶之下还有奴隶。
“是奴婢的错,惊扰了殿下,还请殿下不要和奴婢计较,饶了奴婢!”
她不停地磕着头,为这根本没犯过的错而赎罪。
那小女孩从小在宫中长大,不说皇帝,只这些身量比他小的孩童都是她的天,他们随意说的一句话就能定了她的生死。
那小皇子被扶起来,看着湿漉漉的自己,自觉在哥哥们面前被下了面子,脸上无光,便大声呵斥起来。
“你是哪个宫的?!”
“奴婢是辅礼亭的。”
她还在磕着头,刚才还一脸兴奋说要吃荷叶鸡的人,此刻脸上只有惊惧和麻木,额头上磕出的红肿异常扎眼。
小姬恪慢慢走过去,脚腕在开始那几日被镣铐磨得红肿破皮,但现在已然结了血痂,走起路来也没那么痛苦了。
那位十二殿下提着被水浸湿的衣摆,面色不虞:“原来是那些叛徒子孙,真是晦气。”
这么说着,他已然抬脚踢去,这些都是罪奴,是他们最不耻的存在。
一脚踢去,那位不停磕头的小女孩已然闭上了眼,紧咬牙齿,只求自己待会儿不要痛呼出声。
她没痛,身前却有人轻轻闷哼一声。
她睁开眼,只见小姬恪挡在自己身前,他没怎么动,显然是硬生生接下了这一脚。
她看着他的背影,眼神呆愣,心中有过一丝感激,但是更多的是不解。
“大胆!”一旁的太监指着他的鼻子:“你莫不是想要冲撞殿下!”
小姬恪没有说话,只是弯身行了个礼。
十二殿下气得头发都要炸开了,但他依旧压着自己的脾气,让自己显得不那么歇斯底里,免得别人看笑话。
“想替别人领罚?你们倒是感情好,既然如此,就成全你。”
十二殿下扶着太监的手,抬腿便向他踹去,可不论他如何用力,这人都只是站着,垂着头一言不发。
小姬恪本就年龄不大,比这皇子要矮半个头,他挡着一脚又一脚,身上的锁链也跟着哗啦啦响,素白的衣裙变得灰黑,头上绑着的发髻也散开了。
其余皇子公主或许有人心存不忍,却没人会出来主持正义,毕竟他们都只是奴。
十二殿下心中冒着火气,只觉得这奴才平白惹人心烦,只想把他踹倒在脚下。
“殿下。”不知多少脚后,那太监拉住了他:“咱们得赶快去宴席上了,若是误了时辰,陛下会不高兴的。”
十二殿下转头吼道:“衣服湿了,如何去得!”
“咱们就是要去换衣裳才要快一些,您就当自己心善,今日就放过这两个奴婢吧。”
其他人也纷纷附和起来,劝他现在回去换衣裳。
十二殿下走前狠狠看了姬恪一眼,尽管才八九岁,眼中却已有了在权势中打滚过的狠厉。
“你等着!最好祈祷下次不会碰见本殿下。”
辅礼亭的人在宫中是不会上报名字的,他们都是罪奴,说出来就是污了皇家人的耳朵。
他一走,其他人就散了,没人会过多逗留,更何况今日还是一个重要的日子。
等人都散了,姬恪才放松了身体,无声地抬手揉着手臂和腿,想要以此来缓解酸痛。
他身后的那个小姑娘顿时哭了出来,她抽抽噎噎地走到姬恪身边,连声道歉。
“你不必替我受罪的,这是我的错,理应我来承受……”
“你没错。”